第2300章 嗤之以鼻
不得不說,大吳的官員待遇是真不錯,比起現代那些996、全年無休的社畜,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差別。
不過話又說回來,大吳的官員是真正的肉食者,身居廟堂之上,執掌權柄,自然和辛苦勞作的牛馬不可同日而語。
距離過年還有段時日,例行的大朝會隻剩一兩場,長安城裡好些衙門早就進入了半休閑的度假模式,官員們上衙不過是走個過場,心思早飛到了籌備年節上,就等著朝廷正式下旨封印,安心過年。
可這種清閑自在,跟禦史台半點關係都沒有。
誰叫他們臨到年底,踢到鐵闆,攤上大事。
現在範成明每天蹲在禦史台衙門,比他在右武衛上值還勤快。
禦史台本就不是什麼招人喜歡的衙門,平日裡專挑百官的錯處彈劾,得罪的人能從朱雀街頭排到城外。
如今他們落了難,不說落井下石,至少站在岸上看笑話的人一抓一大把。
真要找茬,聖人也得被挑出三斤渣渣,更何況禦史台這樣魚龍混雜的官衙。
他們的本職是糾察彈劾百官過失、肅正朝廷綱紀,這回倒好,輪到自己被南衙和譚國公府聯手盯上,往死裡糾察。
這兩家聯手,配合得相當默契,彼此都對對方在陌生領域的戰鬥力表示充分認可。
莫家這些年雖說不復往日榮光,漸漸敗落了些,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樹大根深,動起真格來,哪裡是尋常人能招架得住的。
往日裡,禦史台挑些無傷大雅的小毛病彈劾,莫良弼大多也就認了,畢竟不是什麼大事,能讓吳杲罰三個月俸祿,都算禦史台有本事。
這次不同,巫蠱本就是足以掉腦袋的重罪,再加上陷害南衙將官,樁樁件件都非同小可,莫家可擔不起這個罪名,自然不可能低頭認慫。
隨著南衙和莫家的聯手施壓,禦史台裡那些身上背著過失的禦史們,一個接一個地浮出水面,什麼收受賄賂、聚眾賭博,都算是輕的了。
常言道人無完人,天下的烏鴉一般黑,為官者多少有些小毛病,但禦史台作為大吳朝廷綱紀的底線,如今被扒出來的這些事,未免也太「黑」了點,簡直刷新了世人對官場的認知。
反倒讓一些往日裡總腹誹自己初心不再、沾染了官場惡習的官員們,突然覺得自己「清白」了不少,至少比禦史台這幫人乾淨得多。
詹文成沒有蘇文德一換N,捨身護屬下的魄力。面對這波猛烈的攻勢,他心裡打的算盤精著呢,一幫子小禦史,能保住的就保,保不住的,隻能丟出去。
這一來二去,反倒沒人記得,當初在政事堂裡,邱明俊根本沒多少說話的份,真正對段曉棠發難、推動彈劾之事的,是他名正言順的上司詹文成。
不過眼下,詹文成對這件事避重就輕,解釋為自己忠於職責,一心為公,隻是受了邱明俊的蒙蔽才犯了錯。
他倒好,連一句「昏聵」的名聲都不願意承擔,把所有責任都甩得乾乾淨淨。
眼看著莫家窮追猛打,不僅堅決不接這盆髒水,氣勢盛得彷彿要把整個禦史台都推進水裡淹死。
邱明俊再也不敢提莫家催債的事,隻能改了口,承認自己當初急不可耐地指證段曉棠參與巫蠱之事,除了所謂的「公心」之外,更多的是因為妒忌段曉棠平步青雲的仕途,心裡不平衡。
他這番聲淚俱下的剖心自證,傳到當事人耳朵裡,隻有四個字——嗤之以鼻。
段曉棠反手指著自己,「這話,你們信嗎?」
莊旭挑了挑眉,故意逗她,一本正經地說道:「信啊!怎麼不信?」他都妒忌。
段曉棠被莊旭噎了一下,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翻了個白眼,「信他,還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莊旭立馬收起玩笑的心思,低聲提醒道:「嘴上記得把門。」這話要是傳出去,又得惹麻煩。
武俊江圍著段曉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一臉審視地說道:「說妒忌也在理,你年紀輕輕身居高位,確實容易招人眼紅。」
段曉棠義正嚴辭地反問:「我難道不配嗎?」
一旁的全永思趕緊點頭,表明心跡,「配!當然配!名副其實,實至名歸!」
誰能想到,早幾年段曉棠還是他的下屬,如今竟然成為他的上司。
不過好在,在右武衛裡,全永思並不是唯一一個被段曉棠反超的人,心裡多少平衡了些。
當初要不是上頭壓得緊,加之段曉棠會做人、做事,右武衛還不知道會鬧出多少是非呢!
寧岩實事求是,「說真的,你升遷加官的速度,都快趕上範大將軍了。」
這時候,寧岩就不拿自己和武俊江來舉例了,實在是差口氣。
不過範成達幾歲上陣,他又是什麼出身!
這方面,「一清二白」的段曉棠,能和他比嗎?
段曉棠都快被氣笑了,無語道:「成天妒忌這個,妒忌那個,他邱明俊是楊胤的親傳弟子嗎?」
文武殊途,就算要妒忌,也該找個合適的參考對象吧!
她的官職都是出生入死的軍功換來的,邱明俊即便要妒忌,也該是那些生來含著金湯匙,無災無難就身居高位的世家子弟吧!
難不成,他覺得投個好胎比個人奮鬥更難做到?
想到這兒,段曉棠靈光一閃,「禦史台該不會真是從楊胤身上得到的靈感吧?」
不然怎麼能想出這麼一個讓人無語的「犯罪理由」。
全永思瞪大眼睛,「這話從何說起?」
楊胤從前的地位何等尊崇,別說全永思過去隻是一個小校尉,就算現在拜了將,也不是能輕易接觸到的人物。
這件事,不光全永思好奇,連一旁的呂元正都來了興緻,捋了捋鬍子,帶著幾分探究看著段曉棠。
段曉棠這才反應過來,大家好像有點信息差。
她眨了眨眼,解釋道:「你們都不知道嗎?但凡有人在某方面強過他,楊胤就會想方設法地打壓,絕對不能容忍別人比自己厲害。」
呂元正若有所思地捋著鬍子,不帶偏袒地說道:「從前倒是聽說過他禮賢下士、知人善任的名聲,沒聽過狹隘的傳聞。」
至於楊胤謀反時表現,呂元正不做評價。
若非碰上李君玘、範成達兩個豁出去和他玩命的硬骨頭,說不定楊胤早已攻下洛陽和潼關,動搖大吳的根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