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1章 當初舊事
待範成明哭夠了,範成達克制地問道:「世子還有多久到?」
範成明臉上全是被眼淚沖刷出來的黑道道,抽抽鼻子,輕聲答道:「兩天。」
「如果儘早遇上孟伯文,或許一日半就能趕到。」
範成達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差不多了。」
範成明對父輩沒有太多印象,但吳嶺於範成達而言,和另一個父親差不多。
範成明半跪在棺木前,問道:「王爺走了多久?」
範成達的回答簡潔而沉重,「三天。」
吳越若再不到,僅憑範成達與南衙其他幾位將軍的力量,難以穩住并州動蕩的局面。
并州城內,關於吳嶺健康狀況的流言蜚語已悄然四起,鑒於南衙軍隊將府衙圍得水洩不通,難以細查。
範成達眉頭緊鎖,沉聲問道:「長安如何安排?」
範成明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勉強振作起精神,回答道:「七郎也走得急,隻能草草安排。將事情託付給韓、薛兩位大將軍,並設法將盧大將軍引過來。」
河間王府已經沒人可以託付了。
範成達聞言不禁皺眉,「盧大將軍?」
盧自珍名聲在外,有好有壞,連範成達都把不住他的脈。
範成明點頭道:「從後頭與七郎的通信來看,應該是說通了。」
雖然不知道用的什麼辦法。
範成達默認這一安排。有了薛、盧兩人的支持,至少短期內南衙的局勢不會發生太大的動蕩。
這兩位都是南衙有名的人精子、老狐狸。
至於韓騰,範成達幾乎忽略掉他的影響,年紀實在太大了,隻能用在關鍵時刻。
吳嶺當初為了讓吳越可以循序漸進地接觸南衙事務,特意讓韓騰為他保駕護航,沒想到如今反成掣肘。
範成達上前兩步,將範成明扶起來,百般嫌棄地拍拍他身上的塵土。
「下去梳洗吧,我讓人將世子將至的消息散播出去。」
穩一穩并州的軍心、民心。
範成明搖頭拒絕範成達的好意,「沒事,我自己去告訴他們。」
散消息,誰有他這個南衙小喇叭厲害。
範成達心中五味雜陳,自己同人虛與委蛇不覺得有什麼,但輪到範成明來做,隻覺得不是滋味。
範成明將已經收拾乾淨的相娑羅叫進來,介紹道:「這是營裡的將官相娑羅,信佛很有名的相家人。」
「就讓他在這裡為王爺守靈念經吧!」
隻恨出發得太急,忘了把薛留一塊帶上。
範成達喉頭一哽,答應道:「好。」
吳嶺秘不發喪,為防消息洩露,連裝裹的棺材都是匆忙尋來的普通貨色。
孝子守靈,和尚道士念經超度等等場面一概沒有。
寢室內隻有幾個親信護衛寸步不移地守著。
除了範成達,其他心腹將官每次都是匆匆來匆匆走,出去後還要收斂悲傷情緒,同人談笑風生。
吳嶺生前不信佛,但該有的場面……聊勝於無吧!
不用過多解釋,相娑羅見屋裡陳列的棺木,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雖然入營之初就聲明,副業會做點超度的法事。
但相娑羅絞盡腦汁也想不到,入營後第一場法事,是給吳嶺做的。
換上特意製作的行頭,盤腿坐於蒲團之上,手中念珠一粒粒撥動,看來真有幾分得道的模樣。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忉利天,為母說法。爾時十方無量世界,不可說不可說……」
刷洗乾淨的範成明出現在并州街頭,迎接有意無意的打量目光。
對每個熟悉或不熟悉的人說道,他是來給吳越打前站的,不日就將到并州。
父子相承,并州絕不會成為無根的浮萍,無傘的落湯雞。
白智宸聽到傳言,不禁鬆了一口氣,「可算放心了。」
說到底他們這些「幸運兒」都是吳嶺保下來的。
吳嶺若倒了,南衙諸衛到底是自己人,心腹將官大不了貶謫或者被邊緣化。
但他們這些逃過一劫的人,說不定又要被拉出來殺雞儆猴。
這回是真殺!
郭承澤遲疑道:「範二見到人了沒?」
白智宸:「說是去時王爺剛服了葯睡著了,就在門外請了個安。」
也就是說沒見著人,但這樣的說法,反倒更有可信度。
郭承澤玩笑道:「白八,你要不要去見見範二本人,看看他是什麼做派。」
按照馮睿達的上中下三策,範成明就是白智宸不折不扣的榜樣。
可惜手下沒人,想學也學不來。
白智宸作勢道:「吃你的紅薯,不張嘴沒人當你是啞巴。」
王元亮摸著下巴,「兵部最近消停不少。」
馮睿晉是那麼好說話的人?
郭承澤烤紅薯啃得不亦樂乎,百忙之中擡頭道:「說軍功是軍士的命根子,疏忽錯漏不得。」
「馮三親自帶著人,把周邊戰場跑了個遍,連埋突厥人的坑都挖開來看過,生怕我們在人頭上作假。」
王元亮:「這麼不信任?」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和不滿。
郭承澤嘲諷道:「他敢信麼!」
白智宸吞吞吐吐問道:「賬目上東西,你們補了麼?」
郭承澤憤恨道:「要錢還是要命,還用選麼。」
他們是分了錢,但左手進右手出,最後還不是投入到并州大營裡。
「元宏大害人不淺,老子棺材本都快賠進去了。」
王元亮若有所思道:「你們先吃著,我回本家一趟。」說完便急匆匆離開。
郭承澤扭頭見王元亮跑得飛快,「火燒屁股了。」
轉頭沖白智宸打聽內幕消息,「河間王世子為人如何?」
白智宸不明所以,「邸報上不都有嗎?」
郭承澤:「梁國公和你怎麼說的?」當然是想知道點不為人知的小道消息。
同在長安,肯定了解頗深。
白智宸不提白雋,反倒說起另一件事。「上次絳州民亂,我和王三十五偷偷領兵南下,想帶點俘虜回來充實兵力。」
「結果兵馬還沒到慈州,就被人擋了回來。」
「那時候領兵攔在我們前面的就是杜大將軍,偷摸看了兩天,實在找不到下手的地方,隻能灰溜溜地回來。」
好在杜松這次來并州,見著他們沒有異常表現。
攤手道:「結果我們剛轉身,右武衛就在文城,殺俘了!」
一點便宜都不留給他們。
現在無法探究這件事到底出於誰的意志,但吳越肯定不是軟「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