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1章 寶林過往
一場風寒,是真是假,劉瑤環根本不在意。便是權氏真熬不過去,丟了性命,她也不會放在心上。
想來吳融得知後,除了掉兩滴貓哭耗子的眼淚,也不會有多心疼。
劉瑤環眼中精光一閃,語氣帶著幾分玩味,「若是她實在沒福氣在王府侍奉,也沒關係,我另外給王爺挑幾個新鮮水靈的進來,填補空缺便是。這些話不必保密,傳到她們耳中吧!」
皇子開府花銷巨大,吳融外無強勢母族支持,內無足夠的產業支撐,這麼多年除了那點可憐的俸祿和賞賜,還能靠誰呢!
所以,哪怕劉瑤環娘家如今勢頭頹弱,短期內她的王妃地位依舊無法動搖。
更何況,吳融還要顧及外界的物議。
若是在這風口浪尖上圈禁、廢黜王妃,難免會被人指責薄情寡義,更會讓人懷疑金刀之讖的真實性,得不償失。
現在,劉瑤環拿捏住吳融的姬妾兒女與他慢慢鬥法,為自己和兒女掙出一條生路。
這時候,誰氣勢弱了,誰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其間,便是折損了幾個姬妾或是庶子女又有何妨。
深宅大院裡,小兒夭折本就是常事。更何況,世上永遠不缺更鮮妍靚麗的女子,一代新人換舊人,不缺替代品。
她從不是什麼真心實意的賢良人。
過往的溫婉賢淑,不過是披上的偽裝。如今偽裝被撕碎,露出內裡的獠牙,不過是為了活下去。
劉瑤環隻需要薑桂茶的熱氣,暖一暖自己冰涼一片的內心,並不打算入口。
她將茶盞輕輕一推,直接賞給了旁邊伺候的女婢,「賞你了。」
直到傍晚時分,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護衛的阻攔聲。
劉瑤環不用擡頭,也知道是誰來了。
果然,下一刻,吳融怒氣沖沖地衝進來,臉色鐵青,眼神兇狠,顯然是聽了那群鶯鶯燕燕的哭訴,前來興師問罪。
往昔那點不算深厚的夫妻情分,早已在金刀之讖的衝擊和彼此的猜忌中消磨殆盡。
如今兩人相看兩相厭,眼神交匯間,滿是嫌惡與防備,再也沒有半分溫情可言。
吳融一腳踏進正廳,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案幾,再想到姬妾哭紅的雙眼,怒火瞬間竄上頭頂,厲聲喝道:「你燒香拜佛,可曾想過年節期間府中本就繁忙,這般折騰,就不顧及王府的體面了嗎?」
面對吳融的怒氣沖沖,劉瑤環半點不見慌亂,笑意盈盈地起身相迎,語氣溫婉得彷彿方才的對峙從未發生,「王爺說的哪裡話,今年王府少些宴飲應酬,清靜些反倒是好事。
妾想著,皇後娘娘素來信佛,抄書祈福本就是積德行善的美事,邀妹妹們一道做,一來為王府祈求平安,二來也能讓妹妹們多練練筆墨,往後入宮覲見時,也好在皇後娘娘面前露露臉,博個好名聲。」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語氣誠懇,神態溫婉,彷彿橫亘在夫妻二人之間的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痕從未存在過,又回到了過去數年裡,兩人相敬如「冰」卻維持著表面和諧的模樣。
隻不過今時不同往日,牆倒眾人推,她此時此刻做這些事,外人絕不會誇讚她孝順賢德,隻會一針見血地直指核心,她就是借抄經祈福的名義,磋磨王府裡的姬妾,發洩心中的怨氣。
吳融看著眼前笑意溫婉、滴水不漏,所有的情緒都藏在眼底的劉瑤環,忽然覺得一陣心悸。
這樣的她,比歇斯底裡的她,要可怕得多。
吳融壓下心中的忌憚,話鋒一轉,藉機試探道,「既然有心為皇後娘娘祈福,你若是入宮,便順路去見一見母妃,替我向她問聲好,儘儘孝道。」
劉瑤環唇角緩緩浮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眼神裡帶著幾分嘲諷,卻又恰到好處地掩飾在溫婉的神態下,「年節下,宮裡宮外事務繁忙,妾身這會兒入宮,怕是要叨擾了娘娘和母妃。再說,府中抄經祈福的事還需妾身盯著,實在不好外出走動,還是等過了年節,再擇機入宮拜訪吧!」
劉瑤環為何「不好外出」,真正的原因,她和吳融都心知肚明。
她堂堂一個親王妃,憑什麼要去對一個小小的寶林卑躬屈膝!
很久之前,在她尚未和吳融定親的時候,對於這個在皇室中近似隱形人的皇子,以及他那位更沒有存在感的生母,她並沒有多少了解。
一入宮門深似海,母子倆為何淪落到如此尷尬的地位,無非就是做母親的,以色侍人,色衰而愛弛,連帶著兒子也成了邊緣人物。
宮廷之中,這本就是常事。
後來,她嫁入蜀王府,才漸漸打聽清楚,吳融母子倆能有今日,著實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往前推數十年,王寶林的出身其實並不差,她的家族曾是大吳的頂級權貴之家,角逐皇後之位或許差口氣,但若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宗室貴婦,卻是綽綽有餘。
可惜好景不長,王家後來捲入謀逆大案,罪名和楊胤如出一轍,隻差最後舉兵那一步。
王家男丁全部被處斬,女眷被沒入掖庭為奴,昔日的頂級權貴之家,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那時候王寶林年紀尚小不記事,跟著僅剩的家人,從金尊玉貴的貴女,淪落為掖庭最底層的奴婢,終日與無盡的勞作和苦役為伍,受盡了磋磨。
不知幸還是不幸,十餘年的掖庭苦役磋磨,不曾在王寶林身上留下多少苦難的痕迹,反倒生得花容月貌,比尋常貴女還要出眾幾分。
一個逆臣罪女,究竟是怎麼從戒備森嚴的掖庭出來,又通過何種手段運作,最終來到吳杲身邊伺候的,劉瑤環至今不甚清楚。
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一朝飛上枝頭,王寶林偏偏看不清形勢,她不知道似她這般身份,能三餐有繼、有片瓦遮身已是天大的福氣,在角落裡蜷著,沒名沒分才能活。
她所圖甚大,或者說,她所求的不僅僅隻是名分。
她竟然仗著一時的寵愛和子嗣,不知天高地厚地乞求吳杲為王家平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