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7章 如此庸俗
白智宸坐在一旁,臉色糾結得像團亂麻。他本就笨嘴拙舌,此刻更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一方面想寬慰尉遲野,羅玄應費心送平安符,想來心裡還是有他們母子的;另一方面又實在不敢苟同羅玄應的行事手段,見面就一頓毒打,別說親爹,就是後爹也幹不出這等狠事吧!
白智宸這會就格外希望平日幾個伶俐嘴巧的小子在身邊,可他們一個個這會有事都出去了。
正糾結間,白湛提著個食盒進來,輕聲道:「娘子吩咐廚房做了些清淡好克化的菜色,湯還在竈上燉著,且得等一會兒。」
白智宸連忙點頭,「二侄媳婦有心了。」
因著尉遲野還在上藥,白湛便隻將食盒放在桌上,沒打開。
白智宸見狀,起身拍了拍尉遲野的肩膀,又對親隨吩咐了兩句「仔細上藥」,隨即拉著白湛往外走,有些話,還是得避開尉遲野說。
屋外,白智宸語氣裡滿是憤憤不平,「「這姓羅的簡直不是個東西!下手這麼重,就沒法子治治他嗎?」
白湛眉頭緊鎖,一臉為難地勸道:「八叔,這事真鬧將出來,吃虧的隻會是阿野。」
校官毆打將領,還打在臉上,明晃晃的下克上。再把尉遲野亂七八糟的身世翻出來,有心人添油加醋,往十惡不赦裡湊都有可能。
白智宸聽得咬牙切齒,攥緊的拳頭咯咯作響,「難道就這麼忍了?」
白湛沉吟片刻,目光望向屋內,「先看看阿野能從今日這場『切磋』裡悟出些什麼吧!」
說話間,孫無咎已經領著林婉婉進了院。
白湛連忙迎上去,將人請進屋裡,「林娘子,辛苦你跑一趟。」
尉遲野正背對著門口坐著,聽見動靜回頭,一見是林婉婉,臉頰騰地紅了,沒想到會是在這般狼狽的情況下見面,慌忙抓起旁邊的外裳擋在兇前,結結巴巴道:「林、林娘子……怎麼來了?」
白湛言簡意賅道:「給你治傷。」
白智宸生怕他諱疾忌醫,連忙補充,「林娘子,阿野的骨頭我摸過,沒斷。但那姓羅的下手太狠,就怕留下什麼內傷、暗傷,還得你仔細瞧瞧。」
林婉婉走上前,上下打量了尉遲野一番。半邊臉腫得像個豬頭,眼尾青黑,嘴角還帶著破皮的血痂。裸露的上身更是青青紫紫沒塊好地方,幾道利器劃出的傷口還在滲血。
若不是事先知道是校場切磋所緻,真要以為是剛從家暴現場逃出來的。說起來,性質也差不多。不過看得出來這小子身材……不,身體底子不錯。
林婉婉上前查看傷勢,尉遲野卻拿著外裳一個勁往後縮,眼神裡滿是抗拒。
林婉婉深吸一口氣,雙手叉腰,居高臨下道:「聽話,讓我看看,若是沒什麼大事,就不開苦藥了。」
尉遲野眼睛一亮,遲疑地問:「當真?」
林婉婉扭頭看向身後的白湛、孫無咎,語氣篤定,「我拿白二、孫二的人品擔保。」
尉遲野這才不情不願地伸出手腕,卻死活不敢看林婉婉診脈的樣子,隻梗著脖子,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白湛和孫無咎,彷彿要從他們臉上看出幾分「人品值多少錢」。這直接決定了他接下來要喝的葯有多苦。
片刻後,林婉婉鬆開他的手腕,「把衣裳放下,我看看你身上的傷口。」
尉遲野依言放下外裳,露出滿身傷痕,任由林婉婉檢查。
虎毒不食子,羅玄應教訓尉遲野,痛是痛,但並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不可逆的嚴重傷勢。
林婉婉仔細看了看,又問了用的什麼葯,眉頭漸漸鬆開。白家的葯大多是從濟生堂拿的,她清楚藥性,還算對症。最後也隻多開了一副溫補藥材,囑咐親隨按時煎服。
尉遲野不能怨怪林婉婉,隻能把賬算到白湛和孫無咎頭上,他倆的人品,在他這兒,算是跌到谷底了。
孫無咎在一旁試圖找補,「補藥不苦的,真的。」
尉遲野扭過頭去,後腦勺對著眾人,懶得理他。
林婉婉多下一句醫囑,「最近忌辛辣油膩,甜食也少吃些,不利於傷口恢復。」
她記得上次尉遲野去小院,看他對那些蜜餞、糕點挺上心的,想來私下裡嘴饞得緊。
前半句是老生常談,後半句可真是強人所難。
白湛硬著頭皮,「沒事,家裡也沒什麼甜食。」步步糕都不許白家人進去。
林婉婉才不信白湛的鬼話,不過該說的都說到了,收拾藥箱準備告辭。
尉遲野謝絕了林婉婉幫忙上藥的好意,叫親隨繼續來。
親隨倒藥酒時,「嘩啦」一聲潑在傷口上,尉遲野猛地一顫,額角滾下豆大的汗珠。濟生堂的藥酒療效是好,就是這疼勁兒,再硬漢也扛不住。
從始至終,林婉婉都公事公辦,彷彿眼裡隻有傷勢,沒有露出半點八卦屬性,詢問恩怨始末。
直到回到小院,才從段曉棠口中拼湊出一些真相,當即眼睛瞪得溜圓,聲音拔高八度,「指導?」
把人那麼往死裡打,叫指導?
段曉棠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我當時沒在場,但範大將軍和仲行他們的眼光總不會錯的。」
段曉棠懷疑她就算在場,怕是也看不出這滿是惡意的拳腳裡藏著什麼「溫情」。
祝明月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問段曉棠:「要是有個機會,能讓你武藝突飛猛進,代價是挨一頓狠揍,你願意接受嗎?」
段曉棠本想說「報警」,想想這是在長安,堅定不移地說道:「我要告官。」
祝明月輕笑一聲,「告官?最後倒黴的隻會是你。」
繼續打探道:「除了一場充滿暴力的指導賽,就沒給點實在的?」
段曉棠小聲道:「聽說託人送了一道平安符。」
林婉婉歪著頭想了想,忽然嗤笑一聲,「這跟送千紙鶴有什麼區別?」
猛地想起進門時,尉遲野手裡攥著個荷包,想來裡面就是那玩意兒了。
林婉婉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這種時候不該談財產分配、恩蔭資格,再不濟介紹些有用的人脈資源……」
錢在哪裡,愛在哪裡。愛是托舉,不是畫餅!
輕嗤一聲,「送什麼平安符?」
林婉婉翻了個白眼,她以前跑遍長安各大寺給段曉棠求過幾十個平安符,「真心」車載鬥量。
祝明月挑眉,揶揄道:「也就你這般『庸俗』,眼裡隻有俗物。」
林婉婉哼了一聲,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總比拿張破紙糊弄人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