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拍喜之俗
幾個男人跟著她跑過來,段曉棠曹學海全速往前沖,將人護在身後。
林婉婉等人將女人扯過來,幫不上忙,隻能大聲呼救。
等河邊浣衣的女人聽到動靜成群結隊跑過來,幾個跟蹤者已經被段曉棠三下五除二,踹到地上動彈不得。
段曉棠唇角微微挑起,「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攔路搶劫!」
其中一個男人蜷縮著身體,否認道:「我們不是……」
段曉棠和土匪打的交道多了,當然知道這群人雖「賊眉鼠眼」,但確實不是幹刀頭舔血買賣的。朗聲道:「曹學海,快馬回城報官!」
幾個大男人,偷偷手持兵刃利器跟蹤一個獨行的女人,會是好事?
曹學海拱手道:「是!」
王才裡的婦人們,認出被跟蹤的女人,靠過來詢問道:「劉三家的,怎麼回事?」
「劉三家的」名叫周水雲,人嚇壞了,隻不住搖頭,哭泣道:「我不知道!我出來洗衣裳……我不知道!」
地上的男人不停掙紮,鼓足全身力氣道:「我們是她丈夫請來的!」
話音一出,四下皆靜。
段曉棠意味深長道:「謀殺妻子?」
周水雲怔愣半晌,木然的看過去,人雖叫不出名字,但的確是劉三的朋友。
口中念叨:「不可能,不可能……」
王才裡的婦人們再看幾人,分明是十裡八鄉有名的地痞流氓。
段曉棠察覺遠處草木動靜,大喝一聲:「藏頭露尾,出來!」
腳下的男人掙紮道:「劉三,你出來!」
不一會,林木後頭轉出一個人來,兩手各抓著幾顆棗,顫顫悠悠出來,恰是周水雲的丈夫劉三。
強行解釋道:「她進門三年,連個蛋都不下,我們是催生。」
段曉棠挑眉,「有這樣催生的道理?」
周圍人一緻搖頭。
曹學海進城報官之前,先回莊子一趟把人手叫來,帶著繩子把相關人等捆拿到王才裡的曬場上去。
此事涉及到周邊三個鄉裡,事情發生地王才裡,劉三周水雲居住的村子,以及周水雲的娘家。
幸而長安周邊村落密集,不至於相隔十裡八裡,不一會兒,相關人等以及看熱鬧的紛紛聚集,連莊子裡都有人出來。
劉三自言,周水雲進門三年無所出,他家祖上是從南方遷過來的,有「拍喜」之俗。請人用棍棒敲打女人,打得越疼哭得越慘,越容易生兒子。
等時候差不多,丈夫會手持酒水果子出來,請眾人停手。
涉及到風俗和子嗣,讓周圍看熱鬧的人,一時不能反駁。
劉家父母也力證,確有此俗。
林婉婉不為所動,「打到什麼時候,才算差不多?」
劉三梗著脖子,「把她那股不能生的氣,打下去就行!」
林婉婉:「犯得著用鐵鍬,打算打到頭破血流還是殘疾,或者傷重不治?」
話音一落,如醍醐灌頂。
普通人挨這麼一頓打,哪能善了。周水雲哪怕不立時閉氣,隻要劉三拖延請大夫,都沒好下場。
南方的風俗不清楚,但長安有長安求子的法子,劉家在這邊住了兩三代人,不可能不清楚。
分明是不想和周水雲過了,又覺得休妻不光彩,便借風俗之名讓她死去。
周水雲被娘家人抱在懷裡,哭喊道:「求子的菩薩湯藥,哪樣我沒嘗過?家中的事務哪樣落下了,你竟如此待我。」
劉三咬死不認,「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拍喜』隻是想讓你儘快生兒子。」
娘家人大怒,要生兒育女必要身體健康,哪裡是『拍喜』,分明是要拍死。
不然真要走習俗,用草把子便是,犯得著用鐵鍬木棍?
劉家幹出這等事,周水雲今日遇上段曉棠等人逃過一劫,來日未必躲得過去。
生死關頭哪還管得了往後,周水雲和周家人都是烈性的,當場嚷嚷著要和離。
和事佬勸道:「她和離了又能怎樣?」
周家人:「她回來,我們養她!」
話雖這樣說,但心底沒多大底氣。家裡平白多一張口,三五幾日還好,時間長了,骨肉也要處成仇人。
周水雲不能生,往後大約隻能嫁個鰥夫,給人當後娘。
若真心待繼子,或許年老有靠;但若繼續留在劉家,說不得立時沒命。
曹學海回城報案還能找誰,當然是李君璞。
因為李君玘戰死,朝廷恩蔭賞了李君璞一個五品的虛職,同時職官升任京兆府司錄參軍,鑒於新任法曹沒有到位,原先事務仍由他兼任。
李君玘追封為輔國大將軍,李家的真正的軍功大頭在爵位,由永康縣公變更為東陽郡公,現任郡公年方八歲。
李君璞帶著一群京兆府的衙差出城直奔四野莊,原聽說京郊之地,公然襲擊婦人,還以為王道教化不足,滋生匪患。結果聽一耳朵香火子嗣、和離糾紛。
李君璞眼神微微不耐,「劉三,你家祖籍何處?」
劉三:「小民祖籍金陵,家中遷來長安三十年。」
李君璞環手抱兇,「據本官所知,『拍喜』之俗盛行於嶺南閩縣。」
話音一頓,「同在南方,閩縣距金陵一千八百餘裡。」
質問道:「金陵有此風俗?」
你問問金陵百姓,答應不答應!
李君璞手指天,「閩縣拍喜隻在正月十五,炎炎夏日所圖為何?」
李君璞將最後的遮羞布挑破,周圍人登時明白,劉家就是要藉此風俗之名打死周水雲。
他們或許不知道閩縣在何處,但嶺南是知道的,在許多人印象中,天底下最最遙遠的地方。
南方十裡不同風,百裡不同俗,一千多裡近兩千裡的路程,少說走幾個月,隔著幾十上百道風俗。
劉家分明是不知從何處聽來『拍喜』,借它的名頭用一用。
京兆府的衙差起鬨,「你們這門婚,到底離不離?」官爺們出城一趟不容易。
周水雲斬釘截鐵,「離!」
兩方人員齊備,親族裡老俱在,和離書說寫就寫。
莊子裡的工人,給遠道而來的京兆府官吏送來食水。
段曉棠和李君璞之間無需太多計較,但得替手下人考慮。
和離書寫完,餘下的隻剩周家人去劉家擡走嫁妝,端的是乾脆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