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2章 畫稿定音
三人中林婉婉從長安抽身最容易,直到數日後,段曉棠才終於將營裡的大小事宜一一安排妥當,報備後,以休假的名義,悄悄來到了花果山。
她一路輕裝簡行,直奔清風苑而去,不曾想尚未抵達目的地,竟在山間的小徑上,碰上了兩個熟面孔——轉行當山溜子的袁家兄弟二人。
鑒於雙方知根知底,段曉棠率先停下腳步,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朝二人揮了揮手,語氣溫和地打了招呼:「袁三郎、袁四郎,許久不見,你們倒是清閑。」
袁家兄弟一見是段曉棠,眼睛一亮,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跑了過來,連連寒暄:「段郎君,你怎麼來了!可是來花果山玩的?」
寒暄了幾句後,袁昊嘉熱情邀約道:「既然來了,不如和我們一塊去丹溪谷漂流吧!那玩意兒可好玩了,又刺激又痛快,水花濺得滿身都是,我們這幾日天天去,百玩不厭,保管你玩得盡興!」
段曉棠聞言,不禁失笑,眼底泛起幾分無奈與自嘲。
真是應了那句俗話,賣油娘子水梳頭,作為花果山的東家之一,段曉棠卻從未真正在丹溪谷漂過一次流。
哪怕給她單開一日都不行。
礙於現實,段曉棠隻能委婉地拒絕了袁家兄弟的邀請。
三人又說道幾句,各自道別。
袁家兄弟興高采烈地繼續往丹溪谷的方向去,一路還在討論著今日漂流該如何「偷襲」他人,段曉棠則收斂心神,加快腳步,朝著清風苑匆匆行去。
兩位小夥伴先後離開,獨守長安的祝明月一力扛起了所有重擔,半點不見怯意,反倒愈發沉穩利落。
她心中有三分對小夥伴和工具人安危的擔憂,餘下的七分,全都化作了難以掩飾的激蕩與振奮。
至此,無論朝堂局勢如何變幻,無論前路有多少兇險,她們終於有了自保的底氣,甚至有了反擊的資本。
隻不過,祝明月這點藏在心底的小心思,除了整日陪在她身邊的戚、趙二人略有察覺,旁人再難窺見一二。
在外人眼中,她依舊是那個睚眥必報、心思狠辣、唯利是圖的祝娘子。
萬福鴻的辦公室外,戚蘭娘輕手輕腳地走上前敲了敲門,「明月,盼兒帶人來了,說是應約來談話本插畫的事。」
「請她們進來。」祝明月收回飄向花果山的思緒,神色瞬間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幹練,隨即從抽屜裡取出幾頁裝訂整齊的書稿。
書頁上的字跡規整清晰,卻又透著幾分刻闆的氣息,隻因這並非手寫,而是真正雕版印出的書頁,正是她們籌備已久的《聊齋志異》前幾篇。
世上有人力不及之事,亦有金錢所不及之事,雕版印刷,便是其中之一。
人一天隻有十二個時辰,精力有限,培養一個成熟的雕版匠人,需要數年,甚至十數年的功夫。
即便如此,一個熟練的雕版工匠,一日也僅能雕刻百字左右。
若是雕刻短詩短句,這般效率尚且能看出成效,輪到《聊齋志異》這樣的短篇話本,便是匠人們日以繼夜、夜以繼日地趕工,依舊進度緩慢。
祝明月數年經營,讓手下的老匠人教授新人技藝,陳牙人使出渾身解數,四處搜羅有雕版工匠……依舊是杯水車薪,難以滿足需求。
一冊短篇話本,匠人們耗費數月之功,竟然還未能完全刻版,更遑論後期的印刷、裝訂之事。
大吳,不僅車馬很慢,連印書也慢得讓人揪心。
這般拖沓的效率,好幾次讓祝明月生出破罐破摔的念頭,不如犧牲些許美觀度,換成活字印刷算了,至少能大大加快進度。
可隻要將雕版印刷與活字印刷的成果放在一起對比,連祝明月這等視錢如命的錢串子,也隻能狠心放棄這個念頭,繼續堅持雕版印刷。
她總不能「盜」自己的版。
當然,她也沒閑著,吩咐匠人們繼續改進活字印刷術,以備日後之用。
此刻,看著手中幾頁雕版印出的話本樣品,字跡清晰、排版規整,祝明月心中的不耐漸漸消散,也能小小的原諒匠人們拖沓的效率了。
作為打開新市場的拳頭產品,祝明月等人看過樣品之後,才猛然想到,還有一條精益求精的路子。
話本怎麼能隻有文字?若是能在文字間添上對應的插畫,圖文並茂,定然能更受讀者喜愛。
這般用心的策劃,定價再翻一倍,不過分吧!
祝明月手上積累了不少畫師人脈,甚至連話本中哪些人物、哪些場景需要繪製插畫,繪製什麼樣的風格,心中也早有定論。
先前與顧盼兒提及此事時,對方一口答應了這個提議,還主動應承,畫師由她來尋找。
祝明月起初並沒有當一回事,隻當顧家人脈廣博,連長安的畫師圈子也能輕鬆觸及,找幾個合格的畫師,不過是舉手之勞。
直到顧盼兒說出最後找來的人選,祝明月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她為何要堅持自己尋找畫師。
既然《聊齋志異》是全由女子編撰的話本,那麼繪製插畫的人,也必須是女子。
眾所周知,丹青一道,門檻極高,不僅需要足夠的天賦與勤勉,更需要充足的精神支撐與物質條件,尋常人家的女子,根本沒有機會接觸。
這般一來,選擇的圈子驟然縮小,偌大的長安,幾乎找不出幾個合格的候選人。
這可不是簡單畫幾筆花草、聊以消遣的小工程,而是要貼合話本內容,刻畫人物神態、還原場景氛圍,既要美觀,又要貼合文字,絕非易事。
顧盼兒最後找來的人選,既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顧采波,畫壇謫仙顧愷之的後人。
祝明月曾看過顧采波的畫作,說實話,她並未繼承到幾分先祖的丹青天賦,技藝平平。
甚至當日文會上,顧采波展出的那幾幅顧愷之畫作的摹本,祝明月暗自揣測,恐怕都不是她親手臨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