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謝邀,人在長安,正準備造反

第2469章 義憤填膺

  右武衛不曾參與東征,更不曾踏足遼東,可并州冬季的凜冽寒風他們親身感受過的。

  即便防護周全,冬日行軍尚且苦不堪言,更何況是作戰。

  高句麗偏偏選在此時撕破臉,佔盡天時地利。

  哪怕大吳上下士氣再盛,面對千裡冰封的遼東,也無可奈何。

  連近在咫尺的幽州大營都拿他們沒辦法,更何況遠在千裡之外的長安?

  難道還能在隆冬時節,勞師遠征數千裡,去教高句麗做人?

  現實擺在這裡,即便是先前對高句麗不甚在意之人,此刻也盡數化作了堅定的主戰派。

  所謂保守派,隻會嫌激進派太過保守。

  不多時,範成明從隔壁右屯衛轉了一圈回來。

  段曉棠微微挑眉:「情況如何?」

  範成明端起一盞濃茶,大口灌下,壓了壓火辣辣的嗓子:「與我們一樣,罵罵咧咧,隻是人少,聲量稍小一些。」

  右屯衛參與過東征,和高句麗實實在在交過手,雖然不曾患上高句麗恐懼症,卻深知此戰的不易。

  武俊江語氣遲疑,帶著幾分不確定:「明年會有四征嗎?我們……」

  段曉棠擡手,輕輕止住他的話:「一切靜待聖命。」

  右武衛作為吳越的親軍,他們一旦出現在遼東戰場,就意味著吳越親自挂帥出征。

  勝,功高震主;敗,喪師辱國。

  無論勝負,吳越都隻有一個下場,交出兵權,歸家榮養,年紀輕輕提前過上賦閑養老的日子。

  甚至,眼下限制征伐高句麗的關鍵,早已不是主帥何人。

  所有人都在等,等宮裡的消息,等一個答案,

  這口氣,是咽下去,還是明年吐出來?

  此刻身在皇宮大殿的吳越,也早已看透了這一層關節。

  他比誰都清楚利害,也比誰都更不能開口。

  作為掌兵的宗室王,南衙真正的主心骨,他本該第一個振臂高呼,第一個請戰出征。

  可自始至終,他隻隨著眾人淡淡罵了幾句高句麗卑劣,除此之外,一言不發。

  大殿之上,大吳頂尖權貴雲集。

  絕大多數人都在盡情宣洩怒火,論起言辭粗鄙,比軍漢們好不到哪裡去,甚至更為極端。

  高句麗的行為,折辱的是朝堂體面,丟的是天子吳杲的臉面。

  他們作為最靠近皇權的一群人,自然要擺出一副主辱臣死的姿態。

  殿內燭火煌煌,映得滿朝文武面色或怒或急,唯有馮睿晉立在班中像一根釘子釘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眼下,比吳越更像一個隱形人。

  周遭怒罵聲、斥責聲、義憤填膺的聲討聲一浪高過一浪,彷彿要將整座大殿掀翻,卻半點也滲不進他的心湖。

  他沒有被憤怒沖昏頭腦,眼下的鎮定,並非父輩傳承的大將之風,而是他想到了一個人。

  一個從前少有交集,未來也沒有機會深交的人——殷博瀚。

  馮睿晉是否忠君愛國,暫且不論。隻憑他對軍情的敏銳,與心底那份責任感,驅使著他必須第一時間上報。

  朝廷三省六部、九寺五監,多少雙眼睛盯著邊事,多少人精揣度上意,偏偏是身在兵部的他,年輕腿快,「搶」在所有人前頭,把正在後宮笙歌燕舞的吳杲硬生生請回了前殿。

  大殿的金磚地面寒涼刺骨,跪久了,寒意直透骨髓。

  世人從來隻愛報喜的喜鵲,厭憎報喪的烏鴉。

  幸好他不是無名無姓的小兵,不至於因為盡忠職守的一句話就承受吳杲的怒火。

  馮晟說他隻面上光,這話不假。他的心思,還是不如朝中那些老油條深沉狠辣。

  此刻殿上,長安軍界大半骨幹齊聚。

  有人坦然,有人激憤,有人色厲內荏,更有人縮在班列深處,心驚肉跳,魂不附體。

  最後一類人,多出自參與北征的南北衙將領。

  當初停戰,是皇帝乾綱獨斷。

  可他們,是順著戰局損耗、順著天子心意,一同進言請罷兵的人。

  如今高句麗反水,斬使毀約,無恥到了極緻,更是把他們架在火上烤

  天子不會有錯,天意不會有錯。

  那麼錯的,隻能是他們這些做臣下的。

  進讒言、惑聖聽、誤國誤軍……再往深處一扣,便是私通高句麗,通敵賣國。

  殿上袞袞諸公,個個都是人精。

  罵高句麗,可以放開嗓門,可真要說出如何懲治、如何出兵,卻是慎之又慎,半句不敢亂言。

  誰先出頭,誰就可能扛下所有。

  吳杲沒有第一時間將黑鍋扣在身邊近臣頭上,反而將一腔怒火遷到了隔了一層的幽州大營身上,厲聲斥道:「解正誼當真無用!禦營剛剛班師,他竟連一個殘破不堪的高句麗都彈壓不住!」

  一言既出,滿殿附和。

  那些本就心虛不安的將領,立刻如蒙大赦,調轉矛頭,對著解正誼瘋狂口誅筆伐。

  死道友,總好過死貧道。

  馮睿晉垂著眼,心底一片雪亮。

  這次的禍,真不是幽州大營擅開邊釁逼出來的。

  高句麗本就狼子野心,反覆無常。

  這個時間,真正把對方逼到鋌而走險、不惜殺使破局的那根弦,或許纏在鴻臚寺手上。

  為了討吳杲歡心,宣揚大吳國威,鴻臚寺預備在明年整個大活,令四方屬國齊齊來朝,營造萬國來朝的盛世景象。

  新附的高句麗,被硬按上最嚴苛的要求,國王與世子,必須親自入朝。

  不能派宗親,不能遣使者,非本人不可。

  馮睿晉未曾參與最高決策,不知鴻臚寺是否暗中盤算著,讓高句麗君臣在大殿之上俯首獻舞,或是乾脆扣在長安,名為恩養,實為軟禁。

  馮睿晉不知道高句麗王接到國書時是什麼表情。

  但他知道,那父子倆,是真的不敢來。

  一來,必受辱。一來,可能歸不得。

  所以他們乾脆撕破臉皮,用最極端、最野蠻、最不可挽回的方式,徹底斷了這條路。

  這一場殺使之禍,從來不是一時衝動。而是一場算盡天時、揣透人心、賭上國運的死局。

  而他這個愣頭青,第一個把這個壞消息捅到天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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