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謝邀,人在長安,正準備造反

第872章 這是偽善

  萬宜民不知範成明的來歷脾性,話說的帶紈絝氣,但隻是誇張。

  兩衛缺糧是「不爭」的事實,但他們能靜下心來種菜,而非放縱兵卒去勒索地方、劫掠百姓,尚存幾分底線。

  就這幾分底線,比許多軍隊的上限都高。

  穆黎昕原在關中任職,聽過幾絲風言風語,低聲道:「範二將軍的話,聽聽就算了。」

  汲志用是個沒見識的,奇道:「為何?」

  周圍人的耳朵豎起來。

  隔牆有耳,隔騎也有耳,穆黎昕謹慎道:「以後再說。」他可沒忘記,這裡是兩衛的地盤,平白得罪範成明不值當。

  穆黎昕不說,旁人知趣不再多問。

  似這種二三人的小團體,隊伍中有好幾個,都是已經定了地方的。

  落單的人隻有兩條出路,要麼在尚未到任的刺史手下擔任佐官,要麼去更危險尚未平定的絳郡汾陰任職,前途未蔔。

  陸德業遙遙望見前方有一隊騎士疾馳而來,領頭之人穿著一襲淺色衣裳,以為是行營派出的迎接隊伍。

  以吳越薛曲的地位,不可能親自出營,但可以派人離營數裡迎接,做足禮數。

  陸德業臉上笑容尚未落下,孰料迎面而來的隊伍卻是擦肩而過,半點不帶搭理。

  顯然不是來迎接他們的。

  段曉棠騎行在前,隻在路過範成明杜喬時微微頷首緻意,最後在祝明月馬身前四五步勒住韁繩。

  短暫的沉默後,兩人不約而同開口。

  「你還好嗎?」

  「你們還好嗎?」

  段曉棠的笑容微微有些苦澀,「還行。」

  祝明月不漏過段曉棠一絲一毫的微表情,稍稍放下心來,「都不錯。」

  兩邊翻身下馬,祝明月疾步向前一把抱住段曉棠,身體是溫熱的,是活的。一時興奮竟將段曉棠抱得雙腳離地。

  祝明月不滿道:「瘦了,也黑了。」

  不遠處於廣富目瞪口呆,他家將軍被一個女人抱起來啦!

  趙瓔珞在後面急道:「我們都擔心死了!」衝到雙腳落地的段曉棠身前,輕輕捶兩下。

  本想重鎚給點顏色看看,出一出艱辛行路的怨氣,但生怕段曉棠身上有暗傷,臨到下手時收了力道。

  段曉棠抱歉道:「是我的錯。」手往旁邊遠處的田地指,「過去走走。」

  三人馬匹交給隨從,一塊順著田坎向前走。

  祝三齊接過指揮權,將車馬停靠在一邊,讓後頭的柳琬一行人補上位置向前。

  耿鴻扭頭回望,終於想明白。剛剛過去的人是段曉棠,他見過。杜喬趙瓔珞被褚生污衊,去東市市令跟前對質,段曉棠就在旁邊。

  對,還有範成明,也在人群裡上躥下跳。

  趙瓔珞落後七八步,從田埂旁扯下一根枝條,認不出品種,隨心舞動幾下,權當鞭子。

  田埂並不寬敞,隻容得下一人獨行。

  祝明月段曉棠一前一後走著,誰都沒有開口。

  半晌後祝明月打破沉默,「我們在長安接到消息時,都驚呆了!婉婉還以為你替範二背了黑鍋。」

  其實應該先說一些溫馨的話題,拉近彼此心理,但祝明月還是選擇開門見山。

  段曉棠一窒,從來隻有範成明幫人背黑鍋的份,哪能輪到他甩鍋。沉聲道:「是我乾的!」

  祝明月背身在前,看不到段曉棠的表情,隻能從聲調語氣上判斷,冷靜而堅定。

  人生路不熟,祝明月沒法在田埂上倒走,兩人走到一處橫亘的田埂處停下,並排站在一起。

  祝明月站定,眼神遙望遠方。段曉棠在軍中不拘小節慣了,半蹲下折下一片草葉,反覆拉扯打結。隻從高度來看,蹲在祝明月身邊,隱隱有些倚靠的意味。

  祝明月意味深長道:「說吧,怎麼回事?」

  段曉棠和手裡的草葉較勁,將心路歷程緩緩道來,「無論剿匪平亂,我都沒有親自處置過俘虜。」

  要麼交給地方官衙,要麼扔給範成明等人,眼不見,她的手和心似乎就是乾淨的。

  段曉棠:「這次俘虜營處置不過來,各路先鋒不得不暫時收容俘虜。」

  俘虜造成的拖延行軍、造成的爭執糾紛和騷亂,都不想再提及。

  段曉棠:「後來收到武將軍一路,俘虜傷害將官的消息。」

  祝明月搶先問道:「你擔心事態無法控制?」

  祝明月出發之前做過功課,請教過李君璠徐昭然,戰後的俘虜如何處置。

  這兩人都未曾經歷過戰陣,隻能照本宣科。

  馮睿達倒有不同見解,挑一批刺頭殺雞儆猴,資質好的吸納入軍隊,其他的做輔軍、民夫,立功則獎,亦或放出去任他們自生自滅。

  另有一個前提,這是對民亂的「溫和」處置方式,若對異族,隻會更殘忍。

  段曉棠無奈搖頭否認,「不是。」

  殺俘以控制局勢,是為利益,但她不是。

  段曉棠:「我行軍過處,見百姓多艱,皆是人禍。燒殺搶掠,姦淫擄劫,這是軍隊、是人該乾的事嗎?」

  舉刀不為保護身後的同胞,而是揮刀向更弱者,與禽獸何異!

  吃人,不分形態和過程。

  祝明月不曾想到,段曉棠所做所為不為利是為義,為公道。

  懲惡揚善,就是這麼荒唐且天真的理由。

  祝明月撩起外裙放置在膝上,和段曉棠同樣的蹲姿,扭頭道:「知道我現在看你像什麼嗎?」

  段曉棠破罐破摔道:「異化的怪物,一個滿手血腥的屠夫?」

  祝明月嘴角含笑,「像家長隔段時間不見,竄了個頭的孩子,有些陌生,但更多的是欣慰。」

  她和段曉棠之間,隔的不僅是時間,還有不同的生活環境。

  段曉棠眼神躲避,「祝總,突然這麼慈愛,我有點不習慣。」

  祝明月不禁失笑,「哈哈!」

  話音一轉,「其實你做事的出發點沒錯,隻是活乾的有點糙。」

  段曉棠弔兒郎當道:「高見說來聽聽。」

  祝明月:「重刑犯殺掉多浪費呀!該讓他們受活罪以贖其過。」

  段曉棠發出鼻音,「嗯?」

  祝明月:「打成苦力,扔進礦山裡,挖礦挖到死!」

  礦山在這個時代與地獄無異,苦累且註定不得善終。

  段曉棠戲言道:「這是資本家的手段?」不放過一絲一毫壓榨油水的可能。

  祝明月蕪爾一笑,諷刺道:「不,這是偽善!」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