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3章 不配當人民公僕!
午後的省委大院靜謐肅穆,香樟樹的濃蔭遮蔽了陽光,隻漏下零星光斑落在青磚路上。
沈青雲的專車緩緩駛入大院,停穩在辦公樓下,他推開車門,整理了一下筆挺的深藍色西裝,眉宇間帶著未散的凝重。
方才在路上,他已與李正民通了電話,確認了紀委調查組最新掌握的線索,張啟明在任期間的文物台賬缺失、資金流向不明等證據已初步固定,隻待在會議上正式通報。
快步走進辦公大樓,沈青雲徑直前往劉方舒的辦公室。
秘書早已等候在門口,見到他便躬身示意:「沈省長,劉書記在裡面等您。」
沈青雲點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推開門,劉方舒正坐在辦公桌後批閱文件,桌上的紫砂茶杯冒著裊裊熱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
「方舒書記。」
沈青雲輕帶房門,走上前說道。
劉方舒放下手中的鋼筆,擡頭看向他,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擡手示意他坐下:「青雲來了,坐。路上還順利吧?」
「順利。」
沈青雲在對面沙發落座,接過秘書遞來的茶水,語氣迅速轉為嚴肅,對劉方舒說道:「我把博物館的最新情況跟您同步一下,李正民那邊已經核實了張啟明與港島拍賣行的三筆資金往來,正好對應著三件失蹤的捐贈文物,證據鏈初步形成了。」
劉方舒的笑容瞬間褪去,臉色沉了下來,指尖重重敲擊著桌面:「這群蛀蟲,真是膽大包天!博物館本是守護文化根基的地方,他們倒好,監守自盜,還把文物走私到海外牟利,簡直是對國家和百姓的犯罪!」
他語氣中滿是怒火,眼神銳利如刀:「必須嚴肅懲處,一個都不能放過!」
「我也是這個意思。」
沈青雲點頭附和道:「但此事牽扯甚廣,張啟明隻是冰山一角,背後很可能牽扯到不少離退休幹部和在職人員,貿然動手恐怕會引起官場震動。」
劉方舒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杯沿,目光凝重地說道:「你說得對,此事需謹慎行事。五人小組是省裡的核心決策機構,這件事理應在小組會議上通報討論,統一意見後再全面推進調查。這樣既能凝聚共識,也能避免後續工作出現阻力。」
沈青雲心中贊同,五人小組涵蓋了省委、省政府、紀委、組織部的核心力量,由小組定調,既能彰顯省裡對此事的重視,也能讓各部門協同發力,避免有人暗中作梗。
「我同意您的意見,什麼時候召開會議?」
沈青雲開口問道。
「就下午吧,讓秘書安排一下小型會客室,通知戴靜怡同志、李正民同志和趙懷安同志準時參加。」
劉方舒語氣堅定:「先討論一下省裡的人事微調事宜,再順勢通報博物館的事情,免得太過突兀。」
「好。」
沈青雲應聲,兩人又簡單商議了幾句會議的細節,便各自準備。
沈青雲走出辦公室時,恰好遇上前來參會的省委副書記戴靜怡,她穿著一身灰色西裝套裙,氣質幹練,見到沈青雲便笑著打招呼:「青雲省長,忙著呢?」
「靜怡同志。」
沈青雲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劉書記在裡面,我們先過去吧。」
戴靜怡點頭應允,兩人並肩走向會客室,途中閑聊了幾句人事工作的看法,氣氛融洽。
………………
下午三點,省委小型會客室準時召開五人小組會議。
會客室陳設簡潔莊重,長方形紅木會議桌旁擺放著五把真皮座椅,牆上懸挂著「求真務實」的匾額,燈光柔和卻透著威嚴。
劉方舒坐在主位,沈青雲、戴靜怡分坐兩側,省紀委書記李正民、省委組織部長趙懷安依次落座。
李正民身著黑色西裝,神情肅穆,手中拿著厚厚的調查材料,眼神沉穩。
趙懷安則穿著藏青色襯衫,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
昨天王鶴亭的囑託還在耳邊,他不知會議是否會提及博物館的事情,更怕自己被捲入其中。
會議伊始,劉方舒率先開口,談及省裡的人事微調事宜:「今天召集大家,首先是想討論一下幾個地市的市長人選問題。目前有三個空缺崗位,組織部已經拿出了初步人選名單,懷安同志,你先介紹一下情況。」
趙懷安連忙收起思緒,拿出準備好的材料,有條不紊地介紹道:「根據組織部的考察,針對寧州市、清河縣、臨川縣的市長空缺,我們初步擬定了三位人選,分別是寧州市副市長張偉、清河縣縣委書記劉濤、臨川縣縣長陳斌……這三位同志政治素養過硬,工作能力突出,群眾口碑也不錯,符合崗位要求。」
眾人圍繞人選名單展開討論,戴靜怡提出了幾點關於幹部基層經驗的補充意見,沈青雲則強調了人選的廉政考核問題,李正民也表態會配合組織部做好人選的紀律審查工作。
討論持續了一個小時,最終初步確定了人選名單,待進一步公示後再正式任命。
劉方舒擡手喝了口茶,語氣緩緩轉變:「人事問題就先討論到這裡。接下來,有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通報,這件事性質惡劣,影響極壞,需要我們五人小組統一意見,嚴肅處理。青雲,你示意正民同志說吧。」
沈青雲微微點頭,目光看向李正民。
李正民立刻起身,將手中的調查材料分發給眾人,語氣嚴肅地說道:「各位領導,根據省紀委專項調查組的初步調查,省博物館存在嚴重的文物失蹤問題,初步核查顯示,近三十年來,共有近百件館藏文物失蹤,其中包括多件一級、二級文物,部分文物已通過非法渠道流入海外拍賣行。」
話音剛落,會客室內瞬間陷入寂靜,隻有紙張翻動的輕響。
戴靜怡拿起材料快速翻閱,臉上的驚訝之色越來越濃,眉頭漸漸緊鎖。
趙懷安的手指微微顫抖,心跳驟然加速,當看到「張啟明」「資金往來」等字眼時,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沒想到,調查組竟然已經掌握了這麼多證據,而且敢在五人小組會議上直接通報。
李正民繼續說道:「經核查,前博物館館長張啟明是此事的核心人物,他在任期間,利用職務之便,聯合館內工作人員,通過虛假鑒定、篡改台賬、以『報廢處理』『借出賞玩』等名義,將文物轉移出去,再通過港島的拍賣行倒賣牟利。目前我們已固定了張啟明與拍賣行的資金往來證據,也找到了幾位捐贈人文物失蹤的證詞,後續將進一步深挖背後的利益鏈條和保護傘。」
「簡直是無法無天!」
戴靜怡猛地放下材料,語氣中滿是憤怒與震驚:「博物館是公益單位,是傳承文化的重要場所,這些人竟然把這裡當成了牟取私利的工具,不僅監守自盜,還損害了政府的公信力,必須認真處理,一查到底,絕不能姑息!否則隻會讓百姓寒心,影響政府形象。」
劉方舒重重點頭,語氣冰冷:「靜怡同志說得對。這件事性質極其嚴重,關乎文化安全和政府信譽,必須嚴肅查處。我同意正民同志的調查方向,調查組要加大力度,不管牽扯到誰,無論職位高低、是否離退休,都要一查到底,追迴流失文物,嚴懲涉案人員。」
眾人紛紛表示贊同,沈青雲的目光緩緩落在趙懷安身上,語氣平靜地問道:「懷安同志,你是組織部長,負責幹部管理和監督工作,對此事你怎麼看?」
他這麼問也很簡單,趙懷安是本土派碩果僅存的大佬,自己當然要關注他一些。
趙懷安的心臟猛地一縮,迎著眾人的目光,強壓下心中的慌亂,緩緩開口:「我完全贊同各位領導的意見。文物失蹤案性質惡劣,必須嚴肅調查,從嚴懲處。組織部會全力配合調查組的工作,對涉案幹部進行嚴肅處理,同時加強對文博系統幹部的選拔和監督,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他的語氣看似堅定,實則有些生硬,眼神不自覺地避開沈青雲的目光,生怕被看出破綻。
沈青雲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隱隱起了疑心,趙懷安的反應太過反常,似乎早就知道此事,隻是在刻意掩飾。
劉方舒見狀,總結道:「既然大家意見一緻,那就這麼定了。正民同志,你牽頭負責調查工作,協調公安、文旅等部門,儘快固定證據,控制涉案人員;青雲同志,你負責統籌協調,保障調查工作順利推進;懷安同志,組織部要做好乾部調配和紀律監督;靜怡同志,你負責輿情管控,避免事態擴大,維護社會穩定。」
「是!」
眾人齊聲應道。
會議隨後又討論了調查工作的具體分工和時間節點,便宣告結束。
………………
眾人陸續起身離開,趙懷安刻意放慢腳步,待其他人走後,快步追上沈青雲,臉上帶著略顯局促的笑容:「青雲省長,您現在有空嗎?我想跟您單獨聊幾句。」
沈青雲微微一愣,心中的疑心更甚。
他沒想到趙懷安會主動找自己單獨談話,結合會議上趙懷安的反常反應,他隱約猜到了對方的來意,卻還是不動聲色地說道:「好,那就去我辦公室談吧。」
兩人並肩走出省委辦公大樓,驅車前往省政府。
途中,車廂內一片寂靜,趙懷安坐在副駕駛座上,雙手緊握,神色凝重,腦海裡反覆琢磨著該如何開口。
他知道,王鶴亭的囑託難以完成,而調查組已經掌握了大量證據,繼續隱瞞隻會引火燒身,但若如實透露,又怕得罪王鶴亭,陷入兩難境地。
半小時後,兩人抵達省政府,走進沈青雲的辦公室。
辦公室寬敞明亮,紅木辦公桌後懸挂著一幅山水畫,書架上擺滿了書籍和文件,整體透著沉穩大氣的格調。
唐曉舟早已備好茶水,見到兩人進來,恭敬地端上茶後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關上房門。
「坐吧。」
沈青雲示意趙懷安在沙發落座,自己則坐在對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地說道:「懷安同志,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趙懷安深吸一口氣,端起茶杯卻沒有喝,眼神複雜地看著沈青雲,試探著問道:「青雲省長,關於博物館的事情,您……您知道的情況,是不是和紀委那邊調查的差不多?」
沈青雲心中冷笑,果然是為了博物館的事情而來。
他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威嚴:「嗯,紀委那邊的調查進展,會定期向我和劉書記彙報,我知道的情況,和正民同志剛才通報的基本一緻,部分細節可能還要更具體一些。怎麼,懷安同志,你有什麼想說的?」
趙懷安的臉色更加凝重,沉默了許久,才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沉重地說道:「青雲省長,不瞞您說,紀委調查出來的,隻是冰山一角。這件事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牽扯的範圍也更廣。」
沈青雲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身體微微前傾:「哦?這話怎麼說?你還知道些什麼?」
「據我所知,從八十年代開始,省博物館的一些珍貴文物,就被不少領導以『鑒賞』『研究』『展覽借用』等名義借走。」
趙懷安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這些領導有的是離退休老幹部,有的是在職的高級幹部,借走文物後,一部分人按時歸還了,但還有一部分人,要麼以各種理由拖延不還,要麼乾脆就據為己有,博物館方面礙於對方的身份地位,根本不敢催促,隻能在台賬上草草記錄,甚至不敢記錄。」
沈青雲的眉頭緊緊皺起,心中的怒火漸漸升騰。
他沒想到,事情竟然比他想象的還要惡劣,不僅有監守自盜,還有高級幹部公然侵佔國有文物,這簡直是對法律和公權力的公然踐踏!
趙懷安繼續說道:「這些人背後牽扯著複雜的關係網,有些老幹部雖然退休了,但門生故吏遍布全省,影響力依舊很大。若是調查組繼續深入調查,牽扯出這些人,恐怕會引起巨大的官場震動,您和劉書記面臨的壓力也會非常大。」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試探:「青雲省長,您看……這件事是不是可以適可而止?重點查處張啟明等人,對那些離退休老幹部,是不是可以網開一面?免得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
聽到這裡,沈青雲徹底明白了趙懷安的來意,他是受了那些老幹部的指使,來當說客的,想讓自己手下留情,掩蓋這些人的罪行。
一股難以遏制的憤怒湧上心頭,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微微晃動,茶水濺出幾滴。
「適可而止?」
沈青雲的語氣冰冷刺骨,眼神中滿是怒火:「懷安同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那些人公然侵佔國有文物,損害的是國家和人民的利益,是對法律的漠視!現在你竟然讓我們網開一面?簡直是荒謬!」
趙懷安被沈青雲的怒火震懾住,身體微微顫抖,連忙說道:「青雲省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覺得……」
「沒有什麼覺得不覺得的!」
沈青雲打斷他的話,語氣堅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是誰,不管職位多高、資格多老,隻要觸犯了法律,就必須受到懲處!文物是國家的寶貴財富,是老祖宗留下的文化根基,絕不能讓這些蛀蟲肆意踐踏!」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省政府大院,語氣沉重卻堅定:「我沒想到,竟然有人如此無恥,利用職權侵佔國有文物,還敢找人說情,試圖掩蓋罪行。請你轉告那些人,想要我手下留情,絕無可能!調查組會一查到底,不管牽扯到誰,都要依法嚴懲,絕不姑息!」
趙懷安的臉色慘白如紙,坐在沙發上,手足無措。
他知道,沈青雲的態度異常堅決,這件事已經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他站起身,語氣局促地說道:「我……我明白了。青雲省長,是我考慮不周,我會如實轉達您的意思。」
沈青雲沒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你走吧。希望你能認清形勢,堅守原則,配合調查組的工作,不要被牽扯進去,否則後果自負。」
趙懷安躬身應道,快步走出辦公室。
看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沈青雲的臉色愈發陰沉。
他知道,趙懷安背後必然還有人,而那些侵佔文物的老幹部,很可能就是王鶴亭等人。
這場調查,不僅要面對博物館的腐敗團夥,還要對抗那些盤踞多年的舊勢力,難度極大。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李正民的電話,語氣嚴肅地說道:「正民同志,剛才趙懷安來找我了,透露了一個重要情況,從八十年代開始,就有不少領導以各種名義借走博物館文物,部分文物被據為己有。你立刻安排調查組,重點核查這一線索,查清借走文物的領導名單、文物去向,不管是在職還是離退休,都要一一核實,絕不能漏掉一個人!」
「明白,沈省長。」
李正民的語氣堅定:「我立刻調整調查方向,加派人手核查此事,儘快拿出結果。」
掛斷電話,沈青雲靠在窗邊,心中思緒翻湧。
他知道,一場更加激烈的博弈即將開始,那些舊勢力絕不會坐以待斃,必然會想方設法幹擾調查、阻撓懲處。
但他更加堅定了決心,無論遇到多大的阻力,付出多大的代價,都要徹底揭開這層黑幕,追迴流失的文物,嚴懲所有涉案人員,還南關省一片風清氣正,給全省百姓一個滿意的交代。
而此時,趙懷安已經驅車離開了省政府,他坐在車上,撥通了王鶴亭的電話,語氣沉重地說道:「老書記,事情不好辦了……沈省長態度非常堅決,不僅拒絕了網開一面的請求,還說要一查到底,連離退休幹部也絕不放過。調查組已經開始核查借走文物的領導名單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才傳來王鶴亭冰冷而憤怒的聲音:「好一個沈青雲!真是油鹽不進!看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