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哪有不瘋
馮家軍內部有嫌隙,有偏馮的,也有偏李的。
好在領頭的幾個表兄弟之間關係維護得不錯,沒有造成大分裂,但嫌隙依舊存在。
方安平、麻成天原先屬於兩方陣營,沒想到有朝一日會相約痛飲一場,並坐在一起,暢談往昔,展望下一代的未來。
如今轉過頭來看,馮晟的眼光沒問題,李君玘的確更有潛力,但那又能怎樣,人都沒了。
梁景春問道:「我曾在洛陽,跟隨李大將軍作戰,從來沒聽說他養老虎。」
麻成天回憶往昔,「有一次和楊胤等人打獵,老虎跑了。」
後來兩邊撕破臉,旁人可能是為了家族利益分歧,但李君玘、馮睿達和楊胤對著幹,絕對有點私人恩怨在裡頭。
「老虎從小養到大,跑丟了,李大氣得幾天都吃不下飯。馮大看不過,不知從哪捉來一隻虎崽。」
「李大說再如何都不是從前那隻,虎崽也不要了。往後再也不養老虎,就專心養個兒子。」
那兒子就是眼前的李弘業。
方安平問道:「小郡公如何?」
麻成天坦然道:「本事學得紮實,性子瞧著像他三叔。」
方安平嘴巴張合幾次,進行最後的掙紮,「哪個三叔?」
麻成天無奈道:「還能是哪個,當然是他親三叔。」
方安平嘴抿成一條薄線,最後一點希望破滅了。
馮晟對李君璠的評價向來不高,特指軍事一道上,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李君璠的性格。
方安平提議道:「要不讓小郡公和他四表叔多親近親近。」
麻成天笑道:「李二、李三小時候不也跟著馮四混,性子改了麼?」
「你可別當李二的面提這事,當初李大去世,李二沉湎於悲傷不能自拔,旁人勸他振作起來,說他若倒下,小郡公就要落到馮四手裡,人立刻精神了。」
麻成天安慰道:「性子乖巧點也沒事,至少不折壽。」
他們比表兄弟幾個更年長,幾乎是看著長大的。哥幾個平日有多能鬧騰,親身經歷過。
馮晟一半的皺紋和白髮都是為他們生的。
「李二說他已經想到法子了。」
方安平好奇道:「什麼法子?」
麻成天攤手道:「不知道。」
院子中間,幾個孩子短時間內已經打成一片,相互嬉戲。
各個家中養了獵犬獵鷹,見著猞猁雖然有些好奇,但摸一摸新鮮勁過了,很快便失去興趣。
現在正起鬨要玩摔跤遊戲。
李弘業起身查看四周,院子裡沒有樹,圍牆又離得遠。
跑到李君璞身邊,請求道:「二叔,能幫我看著銜蟬奴嗎?」
李君璞還沒說話,段曉棠搶先說道:「弘業,我幫你抱可以嗎?」
李弘業忙不疊點頭,「謝謝段郎君。」
段曉棠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線,「不用謝。」
她剛剛看孩子摸銜蟬奴時,就心癢不已。過往在長安時,不敢抱銜蟬奴,就是擔心身上沾上「猛獸」味道,惹得家中兩隻「半掛」炸毛。
但現在天高貓貓遠,一切都不成問題了。
寵似主人形,銜蟬奴也是一個溫順性子。
段曉棠將它抱在懷裡,手指作梳,愛不釋手地為它梳理毛髮。
慢條斯理說道:「銜蟬奴也長大了,除了更大隻、尾巴更短外,和貓沒什麼區別。就是皮毛沒那麼柔軟細膩。」
李君璞不禁失笑道:「你還真是信仰聖火喵喵教。」
段曉棠堅定道:「我隻喜歡小貓,大貓消受不起。」
熊貓單開一行,另當別論。
李君璞話鋒一轉說道:「能幫我一個忙嗎?」
段曉棠:「有話直說,我先聽聽看。」
李君璞有些為難地說道:「幫我帶幾天弘業。」
段曉棠聞言一愣隨即問道:「帶進軍營歷練?」
就說嘛,帶孩子哪有不瘋的,李君璞也想松閑幾日。
李君璞搖搖頭,「是也不是,就讓他跟在你身邊,多聽多看。」
段曉棠恍然大悟,「跟我學?」
李君璞緩緩點頭,「嗯。」
他本來隻需要一個託詞,借口有事將李弘業託付出去即可,但話到嘴邊還是道出實情。
「弘業性格和三郎很像,中正平和。但這樣的性子在軍事上反倒成了掣肘。」
「當初舅舅便因此不看好三郎。」
馮晟偏好個性化的將領,性格好做朋友、親人舒服。但到了軍中難免被當做麵糰性子被人拿捏,一身本領發揮不出作用。
性格好,不是毛病,但不能隻做一個好人。
寧肯性情乖張些,也不要一味做個老好人,沒有一點稜角。
段曉棠不能說馮晟眼光狹隘,軍隊本就是暴力的藝術,一味溫言好語未必能換來善意的結果。
讀書,是為了心平氣和地跟傻子說話;強身,是為了讓傻子心平氣和地與你說話。
有些雞湯,喝一喝也無妨。
段曉棠不隨意體罰軍士,不代表她沒發過脾氣。
最初接手左廂軍時,也是胡蘿蔔和大棒一起上。
段曉棠收受當賄賂的猞猁收得心安理得,自嘲道:「原來我在你眼裡,性格這麼軟和。」
還覺得自己脾氣挺大的呢。
李君璞笑道:「本想尋仲行的,但不是離得太遠了麼。你,近水樓台。」
段曉棠不禁失笑,隨即正色道:「你該明白,我和仲行的共同點是什麼。」
他們性格平和,脾氣卻不軟,全靠本事在軍中立足。
李君璞點頭,「我明白,天性如此,與其費力不討好地掰,不如順其自然,至少讓弘業明白何時該軟何時該硬。」
李君璠跟在馮睿達身後混了那麼久,不一樣笑得像個快樂的小傻子。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放其他家庭,可能慶幸孩子沒學壞;但在馮李兩家,就隻能放棄讓李君璠獨當一面的期望。
段曉棠疑惑道:「你不能教麼?」
李君璞嘆息道:「道理都懂,但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
他信奉的壓根不是那一套行事準則。
所謂言傳身教,哪怕裝的再像,也不是那味。
看在過往交情上,段曉棠勉強答應了,「不就是托娃麼,我接了,但最多五天,多一天都不行。」
李君璞矢志不渝地推銷,「弘業很乖的。」
段曉棠怒目而視,「你侄子那麼乖,怎麼讓我帶?」
還是那句話,帶娃哪有不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