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套入固定模式，泥人湯理解起來就容易多了，按部就班地挑選陶泥，開始捏制。

　　對於文字描述中沒有提及的細節，泥人湯還會主動詢問客人的意見。

　　「郎君，那將軍的甲胄，要什麼樣式？」

　　「明光鎧，要金色的！」

　　「那武器呢？」

　　「方天畫戟，一定要逼真，越威風越好！」

　　「好嘞，郎君放心，小的一定捏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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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說這服務不貼心呢！

　　有了第一個定製的客人，其他看熱鬧的人，紛紛跟上，一個個圍在泥人攤前，不肯離去。

　　大家都不想要現成的普通泥人，隻想定製專屬泥人。

　　若是熟悉的傳說人物，泥人湯信手拈來，捏得惟妙惟肖。

　　偏偏三味書屋面對的客群，都是不走尋常路的讀書人，他們定製的角色，大多來自書中。

　　好些人直接拿著書冊，指著其中一段文字，就讓泥人湯捏制。

　　誰心中沒有一個心愛的書中角色呢？

　　那些文字描繪的美好形象，若是能變成實實在在的泥人，擺在案頭，也是一件十分愜意的事情。

　　為此，歐季同特意給泥人湯配備了一名夥計，專門負責將客人們口中深奧的文字描述，翻譯成白話，避免再出現之前的尷尬場面。

　　歐季同如今算是明白了，三位書屋的存在，就是為了一碟醋，包了一盤餃子。

　　那盤餃子名為《聊齋志異》。

　　春風得意樓也有餃子售賣，隻不過歐季同吃的時候，向來不喜歡蘸醋。

　　作為三味書屋的主打產品，《聊齋志異》在泥人攤上，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遇。

　　畢竟這本書題材特殊，隻看文字還好，落實到具體形象上，常人多有所忌諱。

　　泥人攤試運行了三天，收工時攢下了一堆小紙條，全是來不及捏，需要往後排隊取件的。

　　歐季同擦了擦額頭上虛汗，「不行，得加人！」

　　轉而對泥人湯說道：「湯師傅，把你的徒子徒孫都叫來，讓他們也賺些錢帛，過個肥年。」

　　手藝尋常的捏大眾款，出彩些的捏定製款。

　　定製款可不能再白送了，得加錢。

　　泥人湯喜不自勝，忙不疊應道：「掌櫃的放心，待會我就去叫人，讓他們明天一早帶著傢夥什來上工，一定好好乾活！」

　　他到現在都不明白，為何在市井間便宜尋常、無人稀罕的泥人，到了三味書屋門口，竟然會如此受歡迎。

　　但他清楚，隻要能抓住這個機會，家裡人就能過上好日子，年夜飯的餐桌上就能多兩道葷腥。

　　別說泥人湯不明白泥人火爆的根源，就連歐季同，也似懂非懂。

　　換做他自己，花一筆小錢，就能得到一個心愛的泥人，擺在案頭，閑時看看，心生歡喜，倒也不會過多計較價錢。

　　換做歐六山，恐怕會覺得，這是比吃喝更敗家的行徑。

　　畢竟，泥巴到處都是，隨手就能捏一個。花錢買，甚至花大價錢定製，簡直不可理喻。

　　借著向祝明月彙報三味書屋近期經營情況的機會，歐季同特意將泥人攤的事情，作為經營亮點，詳細地介紹了一番。

　　「「祝娘子，你是沒看見，現在我們店門口的泥人攤，天天都排著隊，定製的客人絡繹不絕。」

　　祝明月也沒想到，在書籍傳播並不廣泛、文創概念尚未萌芽的社會裡，歐季同竟然無意間開了文創周邊的先河，用一個小小的泥人攤，盤活了整個書屋的生意。

　　但她並沒有被眼前的火爆沖昏頭腦，客群基數擺在那兒，終究隻是一時熱度，難以長久維持。

　　歐季同又說起不足之處，「隻不過，這些泥人都是用普通陶泥捏制，若是保存不好，很容易脫色、開裂，尤其遇到潮濕的天氣，損壞得更快。」

　　客人若是因此不滿，很容易反噬到三味書屋身上。

　　祝明月略一思索，立刻想到了解決辦法，「想要讓泥人長久保存下來，其實也簡單，制彩陶，保存個十年八年，不成問題。」

　　歐季同仔細回想了一下，客人們近來定製的泥人，大多是人像，還有少部分動物，若是將這些泥像放進窯爐，燒製成彩陶……

　　他的面色瞬間變得不好起來，語氣帶著幾分遲疑，「祝娘子，那……那不是明器嗎？」

　　陪葬用的。

　　尋常人家，絕不會將這樣的彩陶人像擺在家中，生怕帶來不祥。

　　祝明月百無禁忌，「巴掌大小就夠了。」

　　從規格上，和普通陪葬品區分開來。

　　歐季同還在思考，這門有點犯忌諱卻又賺錢的生意，有沒有做頭……

　　祝明月已經開始開始盤算，去哪兒找窯爐，燒制哪些物什，給離園增加趣味了。

　　身在右武衛的段曉棠，可不知道，小夥伴正琢磨給新家增加些小巧精緻的擺件。

　　她這會兒恨不得立刻閉上雙眼、捂住雙耳，不聽韓躍念經。

　　隨著年關臨近，右武衛的禁制漸漸放鬆，再不能像從前一般，把人扣在營中。

　　好死不死，這天午後，三個知情人並一個當事人，竟湊到了一處。

　　韓躍再也按捺不住，開始念叨他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少男心事。

　　孫安豐和靳華清初聽並沒有覺得不對，雖然進展緩慢，到底還在有禮有節的範疇內。

　　留個好印象最重要。

　　彷彿隻等本家一紙和離書至，就能立刻上門提親了。

　　段曉棠再也聽不下去了，質問道：「韓，用了哪一計？」

　　韓躍一愣，「這不是心誠則靈嗎？」

　　段曉棠被他氣得差點扶額，「心誠，去廟裡拜神仙呀！」

　　「美人計？」一時竟不知孫安豐是真心幫出主意，還是單純開玩笑。

　　韓躍下意識地望向身旁的靳華清，靳華清卻隻是帶著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韓躍一番。

　　隨後，這對錶了不知幾代的表兄弟，不約而同地撇開頭。

　　韓躍對段曉棠有一種迷之信任，「將軍，我該怎麼辦？」

　　軍師隻要不上戰場，一獻計就是步步絕殺。

　　可面對韓躍，段曉棠隻能嘆息一聲，「你還是比較適合包辦婚姻，算了，算了，繼續你的『心誠則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