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拋磚引玉
孫無咎嘴角抽抽,「你確定這句話是國子監學生,不是南衙軍士說的?」
文城地界上,有能耐放話讓幾十個官一個都走不脫的人,隻有吳越。但照過去的表現,他雖手握重兵,卻非肆意妄為之人。
林婉婉看不慣吳越,但公道話得說,「世子不是那種人。」一口氣殺幾十個官,想造反嗎?
白湛:「怎麼個回不來法,人回不來還是命回不來?」
柳恪隻搖頭,他和孫無咎面臨同樣的困境,似是而非獲得一個擦邊的消息,限於沒有絕對的權勢暴力無法深究。
林婉婉:「性命該不成問題。」隻要進入文城境內,旁人想動手,也要問問吳越手裡的劍同不同意,再者段曉棠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杜喬陷入險境,祝明月跟在吏部隊伍後,豈不是她也面臨危險。
林婉婉在桌子上隨意畫著隊伍行進的路線,關中、河洛、河東,都是熟地,換言之地方態勢穩定,不可能簡單粗暴殺一隊欽差嫁禍哪家。
孫無咎:「吏部、戶部、刑部是此行派出官吏去文城公幹最多的衙司,戶部刑部的小官官缺被人頂了,吏部尚書請辭。」
尤其最後一條,其他小魚小蝦不足稱道,駱聞卻是實打實的大佬,一舉一動牽動全局。
白湛篤定道:「真相不遠矣。」
無需特意打聽,人心浮動之下,真相必然展露於人前。隻是不能抱有太高的期待,能讓幾乎奮鬥到最頂尖的高官激流勇退的內情,必然不會令人愉悅。
林婉婉起身道:「我去知會伯母一聲,近來緊閉門戶,不要出門。」做好裝病的準備。
白湛:「我回去問問父親。」六部的小官不在白雋的眼裡,但駱聞的級別,必然要關心一番。
林婉婉柳恪共同敲響西院的大門,杜家門房見兩人一同來心中驚疑,還是將人請進來。
杜若昭先迎出來,「師父、柳二哥,你們來啦!」說著挽著林婉婉的手告饒道:「師父,我作業還沒做完。」
林婉婉:「作業慢慢寫,不著急,你娘在家嗎?」
杜若昭:「在後頭。」
說曹操曹操到,張法音從後院出來,問道:「剛好做夕食,不如留下來一起用飯。」
林婉婉:「伯母,飯食待會再說,我和二郎今日來,是有件事要麻煩你。」
張法音笑道:「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兩位客人和杜家三口坐在西院正屋中,杜謙杜若昭年紀雖小但曉事,沒必要瞞著,有些事需要他們配合。
柳婉婉直入正題,「長林離京公幹,我們打聽到些消息,當地局勢恐有些不妙。伯母這幾日先不要出門,萬一有變,即刻生病,重病,將長林召回來。」不出門是為生病埋線,進可攻退可守。
張法音想起臨行前杜喬的安慰之言,路上有東院的鄰居、部中的同僚照應,到了地方還有段曉棠,路途雖長卻並不艱難。
張法音早年隨夫當過許久的縣令夫人,官場上道道略有耳聞。親母重疾,以孝道為退路,可見事情有多棘手。
張法音果決道:「自今日起,我不出卧房。」做戲便做得像些,連兒女這幾日都暫停讀書留在家中。
林婉婉:「伯母,暫且不用到這一步,白二、無咎已經派人去了,過兩日就有迴音。」到時隨機應變。
張法音右手悄然捏著裙角,鎮定道:「幼娘師父、二郎,到底怎麼回事?」
柳恪:「我們打聽到,與長林同行的幾個京官,官缺被人頂了。」
張法音:「那他們人呢?」是死是活。
柳恪搖頭,「不知。」
張法音寄希望於長子能重振門楣,甚至讓杜家更上一層樓,但關鍵時候慈母心佔上風,「活著就好。」這官做不做都行。
杜謙:「大哥安危最重要,大不了我們回老家去。」
林婉婉安慰道:「隻是有個預備,事情並沒有那麼壞。無咎已經派人去了,說不定就是轉機。」幾日時間,足夠打聽出衛巨山字帖的價值。
張發音欠身道:「是我家欠他人情。」知道孫無咎其人,但他與杜喬的交情到底差一層。
杜若昭聯想到數日前,孫無咎柳恪等人在濟生堂會面,恐怕就是為了大哥的事。幾日時間,事態向更不妙的方向滑落。
林婉婉柳恪一通勸導,張法音獨自回到卧房做好裝病的前置準備工作,但杜謙杜若昭兄妹倆如常出去上學。
柳家主宅加上東西兩座偏院心急如焚等待遠方的消息。
旁人眼中的高枝入不了白家的眼,但駱聞不是無名無姓之輩。
白湛親自給白雋泡一壺茶奉上,殷勤道:「父親,駱尚書為何緻仕?」
白雋擡手阻止道:「大晚上喝茶,莫不是不想為父入睡。」
白湛笑道:「非是茶葉,是在林娘子那兒配的藥茶。」
白雋:「甜的?」
白湛:「不苦。」
白雋闆著張臉,「為父不需要。」果然沾了個葯字別指望太多。
白湛:「父親,養身健體的。」
白湛比旁人更希望白雋身強體健,除了孺慕之情,也因為自成家立業後愈發明白,雖說長兄如父,但兄長和父親到底不一樣,譬如伸手向兄長要錢花銷會害臊。
白雋捂著兇口裝作難受道:「為父苦捱到今日,全是為了你們兄弟姐妹幾個。」
白湛能仗著年輕,時不時出去偷吃兩頓,白雋這個歲數是真不敢。他幼時見過生父疾病發作的模樣,莫說萬千權勢,到頭來活的連條狗都不如,健康不在,尊嚴也沒有。
白湛將藥茶放在一旁,客串貼心小棉襖幫忙順氣,「兒子知道父親一片慈心,」話音一轉,「父親還沒說,駱尚書為何要遞辭呈呢?」
白雋早知道這件小棉襖透風,不賣關子。「吏部的爛攤子他擺不平,現在緻仕還能不加引咎二字。」
吏部禮部清貴,派系也最複雜。駱聞手腕不夠,不能統合吏部成為真正的第一部。
白湛拋磚引玉,「駱尚書在吏部熬了許久,這個節骨眼上緻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