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母的葬禮應該是剛剛結束了,賀知州一行人正往山下走。
他的臉色平平靜靜,眉眼間卻帶着讓人望而生畏的冷漠和疏離。
我跟他擦肩而過,他卻并沒有多看我一眼,一襲黑色大衣,渾身的氣息,卻比這冰雪天還要冷。
我抿緊唇,心頭泛起尖銳的澀痛。
來到一座嶄新的墓碑前,我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又濕了眼眶。
照片裡,媽媽笑得那般慈祥,可是我再也看不到她了,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我哥将我媽的骨灰盒放了進去,随即跪在墓碑前磕頭。
我爸也跪在墓碑前,哭得撕心裂肺。
我相信,我爸是真心愛過我媽的,隻是人都有劣根性,在巨大的誘惑面前,又有幾人能守住本心?
然而這并不足以成為原諒他的理由。
他跟我哥一樣,錯了就是錯了,永遠都不配被原諒!
周圍都是嘤嘤的哭聲,孰真孰假已經分不清。
我跪了下來,沉默地在墓碑前燒着紙。
我爸哭得鼻涕橫流,眼睛紅腫,好似随時都會暈過去一般。
他看着我,悲痛欲絕地指責:“你怎麼不哭啊,虧得你媽平時最疼你。”
我将黃紙和紙錢扔進火堆裡,看着我媽的遺像,淡淡道:“你哭得倒是傷心,既然那麼傷心,你怎麼不随我媽去了。”
“你!”
我爸氣憤地瞪着我,不耐煩地道,“不就是讓你背了一下鍋麼?多大點事,心裡還記恨着爸呢。
你瞧瞧,你現在不也沒事,那賀知州不也沒有把你怎麼樣?
丫頭,不管怎樣,我到底還是你爸爸,現在你媽沒了,咱們爺仨人可要相親相愛,相互扶持啊。”
我垂眸扯了扯唇,心中諷刺到了極點,眼前卻滿是酸澀的水霧。
為什麼死的那個人是我的媽媽?
為什麼?!
“丫頭,你媽媽這麼早就走了,以後爸爸就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你今後可要好好孝敬爸爸,沒事多從賀知州那搞點錢給爸。
這男人啊,不管年輕時愛得多瘋狂,一到某個年齡,他還是經不住外面的誘惑而偷腥。
抓住錢才是最實在的,你放心,你搞的錢,爸爸都會為你存着的。”
“夠了!”我哥冷冷地打斷他,悲憤道,“在我媽的墳前,你就不要說這些混賬話了,你是想讓我媽死不瞑目嗎?”
“呵呵,混賬話?真是笑死了,你幫着你那小心肝陷害你妹妹的時候,你怎麼就沒覺得你自己混賬?
還有啊,爸這是在教你妹妹生存之道和生财之道,你少在這插嘴。”
“什麼生财之道,你不過隻是将安安當做了提款機罷了,如安安所說,你真的枉為人父!”
我哥說着,擔憂地扯了扯我的手臂,“安安,你别聽他的,雖然現在媽媽沒了,但是你還有哥哥,哥哥一定會照顧好你。
至于他這種六親不認的父親,我們不要也罷。”
“你這個兔崽子,在你媽墳前竟然說這樣的話,我看你才是真的不想你媽瞑目。”
我靜靜地看着我媽的遺像,心中布滿悲哀。
原來,當一個人悲恸到了極緻,真的一滴淚也流不出來,一句話也不想說。
我爸跟我哥吵了好一會才停歇,我對他們吵的内容充耳不聞,隻默默地燒着紙。
待葬禮結束後,我緩緩地站起身,卻因為跪得太久了,我的腿腳俨然失去了知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