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舒緩緩搖頭,強忍淚水,“你還是不懂!你還想玩夠了收手!你這般潇灑快活!生死自如,旁人呢?那些被你傷害的人呢!永遠都活在痛苦中!她們要怎麼辦!要怎麼才能解脫!”
沒有看到他時,她的大腦自動産生了防禦機制,麻木般對他的所作所為進行了記憶屏蔽,可是再次看到他,那種被摧殘過後的極緻恐懼逼上心頭,她握着的那把刀幾乎僵硬的戳在自己的脖子上,機械的呼吸,冷汗如雨打濕了衣衫,面色慘白的不像人,原來,她對他的恐懼已經大過了仇恨,害怕他再碰她,害怕他的出現,他的出現意味着災難和傷害,是末日臨頭。
“就像你說的,死有什麼難!生不如死才是最難的!你以為你用一條爛命就能換來别人的人生嗎?你毀了多少人的人生你知道嗎?”她的情緒漸漸激動起來,“你還的起嗎!你的命值嗎!”
敬舒淚如雨下,“你死之前,請你把我的人生還給我!把我爸爸還給我!把我哥哥還給我!把闵家的一切恢複原樣,隻有這樣,你的死才會有意義,否則,你這條命,隻會是感動你自己的一場惡心的表演。”
“闵家是因為你才變成這樣的!是因為你。”敬舒死死盯着他,“我有無數個想要殺死你的時刻,無數個想要毀掉你的念頭,就像你曾經毀掉我那樣。”她擡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紀臨江,你知道這場報複裡最可怕的事情,是什麼嗎?不是我得償所願,也不是你良心發現的自動伏法,而是你把我們都逼成了和你一樣的瘋子!變成了和你一樣的人!”
敬舒輕輕戰栗,“為了孩子,我不想再報複了,我不想她成為無父無母的孤兒,總要有人守護她。”她輕輕喘息,“你有那麼多的仇家,早晚有一天,會有人替我們讨一個公道,而這個公道,不是你玩夠了用一條爛命當做施舍給我們的恩賜,一定是我們自己争取的。”
紀臨江靜靜聽完她的控訴,看着她因驚恐激動而略微僵硬的臉,目光下落,落在她握刀的蒼白指節,似是她所有本能的自保都壓在滲血的刀刃上,随後,他的視線又掃向她的臉,“說完了麼?說完了就跟我走。”
除了臉色愈發蒼白,他的情緒控制的無懈可擊,他的面龐毫無破綻,如同堅不可摧的铠甲。
敬舒悲哀的抿唇,憤怒的眼神無望得盯着他,他不懂,永遠都不會懂,用他自己的方式将人一點點逼瘋,如同這一刻,他要的結果,隻是帶她走,不管她願不願意,不管她怎樣的絕望。
鞭子揮打在良心上的淩遲,他永遠體會不到,而敬舒,卻要為自己犯的過錯,夜夜遭受拷問,她氣死宋老爺子的畫面曆曆在目,她失手殺人的場景記憶猶新,折磨着她夜不能寐,她怕有因果報應,怕這些報應牽連到她的孩子。
生了孩子以後,她是如此的畏縮膽小,如此杯弓蛇影,像是被人剝去了所有的铠甲,隻留下滿身的軟肋。
敬舒搖頭,忽然無地自容低下頭,她不該跟他談感情,不該跟他談人性,不該試圖戳痛他,試圖讓他良心發現,沒有心的人哪裡會有良心,這個人不懂,他什麼都不懂,他隻會不擇手段滿足自己的私欲,哪裡會體諒旁人的傷痛。
是了,她該是把他的感情當做一種利用手段,去利用他的恻隐為她自己營造最安全的環境。
腦子是如此清醒,她卻忍不住掉淚,有種難以名狀的悲哀難過的情緒讓她低着頭一直輕輕地哭,止不住的涕泣,無法開口說話,整個身子都縮着,似是被逼入了牆角的待宰羔羊,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