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舒用力搖了搖頭,既然紀臨江說過一切交給他處理,就交給他處理罷,她隻需做好明天的新娘即可,似是一顆定心丸定住了心,讓她不至于太過慌亂。
這注定是一個無眠的長夜,多少對眼睛在黑暗中注視着,多少顆心兒牽絆着,又有多少人矛盾掙紮着。
紀臨江的殘棋還沒下完,他站在花園的池子前,意态閑閑的将手中的魚餌灑入池子裡,于是水中大紅的錦鯉翻湧而出競相吞食,甚至有些魚兒跳出了水面去他的手中争搶。
有人站在他身後說,“老闆,闵氏主母,還......沒找到。”
景觀燈刺白明亮,将他俊美的容顔籠罩了一層淡白,他左手中拎着一把漆木鑲玉折扇古玩,輕輕敲擊着魚池欄杆的邊緣,發出有節奏的啪哒聲,像是思考的頻率。
此時此刻,宋司璞亦沒有睡下,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全然沒有大婚的喜悅欣狂,取而代之的是冷淡如水的平靜。
有電話打來,“宋總,闵氏主母一直沒有現身。”電話那頭猶豫,“宋總,明天的婚禮還辦嗎?”
宋司璞沉默許久,“繼續。”
敬舒位于闵氏别墅内,她将從這裡出嫁,整棟别墅被布置的紅紅火火,莫名的壓抑,長夜無眠,她拍了拍臉,走下樓梯,來到花園的秋千前坐下,透透氣,不想待在那個充滿回憶的房子裡,任何的回憶出現在腦海裡都不合時宜,她需要放空自己,才有面對一切的勇氣。
老誠風塵仆仆從外面趕回來。
敬舒微喜,迎上前,“不是說還要兩天麼?怎麼這個時候就回來了。”
“紀小姐的婚禮,怎能缺了我呢?”老誠回來還不忘給她帶了一份檸檬冰果禮紮,“我是一定要參加的,這麼重要的日子。”
敬舒心頭一熱,眼裡有溫潤的濕意,“把她們安頓好了麼?”
老誠說,“您放心,妥當了。”他把一張儲存卡遞給敬舒,“這是那日她講述時錄的視頻,如果她們反水,咱們還有視頻為證。”
敬舒微笑,“你辦事我放心。”
“紀小姐,這都幾點了,您快歇了吧,要早起啊。”老誠催促她去歇息,“我不在,你果真又這樣糟蹋自己的身子。”
“我剛下來呢。”
“結婚最累的就是新郎新娘,快歇息吧,不然明天又起不來。”
敬舒笑着起身,往樓上走去。
老誠跟在身後。
“我小時最想嫁的男子,就是宋司璞這樣的男子。”敬舒慢悠悠地說,“有錢,長得帥,穩重,顧家,專一,深居簡出,簡直完美的不能再完美了。”
老誠沉默跟随。
“我這人沒什麼事業心,戀愛腦。”敬舒說,“從小到大的理想便是嫁一個與我相愛的人,相夫教子,做一個幸福的全職太太。”
“大小姐也是這麼想。”老誠忽然說了一句。
敬舒回頭笑盈盈看他一眼。
老誠凝睇她。
敬舒輕笑一聲,回了房間。
多麼漫長的夜啊,那種墨汁般化不開的夜擁擠在周圍,讓人窒息,内心深處對婚姻未知的恐懼在暗夜裡從心縫裡纏綿而上,那些白日裡不曾去想的恐慌,此刻全都奔湧而來。
她要嫁人了。
嫁給一個曾經少女時期的奢望。
嫁給一個如今痛恨憎惡的男人。
未來是什麼樣的,她全然不知曉,婚後是什麼樣的,她亦不敢去想,大抵是她将他繩之以法送入監獄的景象。
大抵是這漫漫絕望冰冷的長夜裡,有一顆璀璨的星辰在照耀着她,有一束明亮的火光溫暖包裹着她,給了她足夠的勇氣走下去,紀臨江是她暗無天際的日子裡,唯一的精神慰籍,幾乎支撐了她所有的精神理想。
害怕又勇敢着。
恐懼又奢望着。
翻過來睡不着,翻過去又睡不着,不敢吃安眠藥,怕一早起不來,不吃又無法入睡,她拿出手機,沒有他的消息。
正想着,紀臨江的電話便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