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一夜崩塌的餘波還在嶺南沿海的村鎮間震蕩,漁村卻已恢複了往日的節奏。隻是空氣中少了些壓抑,多了點小心翼翼的期盼。顧思鄉頭上的布條拆了,留下一道淺淺的疤,像枚勳章。顧家兄弟心裡裝着北境新家的念想,走路都帶風。
如果真的如顧奶奶說的那樣,這日子可太有盼頭了。看着妻兒們喜極而泣的臉龐,落在她們消瘦的身闆,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他們以前過的日子太苦了,現在終于有好日子來了,一定會好好珍惜,可不能錯過了,不然他們都要抽自己幾巴掌。
“決定好了就成,到時候跟咱們一起回去。”顧奶奶笑的格外開心,如同解決了心事,走路都輕快了不少。
“好。”幾個大人點頭。
這天一早,季如歌把顧思鄉、顧思禮、顧思望三兄弟叫到了她暫住的海邊小屋。屋子門窗關上,裡面是打着冷氣,進來的時候顧家幾個兄弟還因為不适應,齊齊打了個冷戰。
嘶,季村長這房間冷氣還真足啊,倒是解了他們一身的暑氣。
“有件事,你們去辦。”季如歌開門見山,見他們站着,示意他們坐下聽着。等三兄弟忐忑不安的坐下之後,随手丢給顧思鄉一個沉甸甸的粗布錢袋,裡面是叮當作響的銅錢和一些小額碎銀。“這裡是一些碎銀和銅闆。”
顧家兄弟面面相觑,顧思鄉捧着錢袋,不明所以。
季如歌的目光通過透明的窗戶看向外面,掠過那些穿着補丁衣服、面黃肌瘦在沙灘上補網的婦人,還有光着腳丫、瘦骨嶙峋在海邊撿小貝殼的孩子。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快又平複。
這裡的人太窮的,她是生在文明社會,還真的沒見過這些窮苦的人,有種努力生活卻也無法看到希望的絕望感。這讓她微微蹙眉,随後繼續開口。
“去村裡,還有附近靠海吃飯的村子。”她擡手指了指,“告訴所有人,我這兒,收海貨。”
“新鮮的魚蝦蟹,活的死的都要,個頭不論,品相不論。”
“曬好的魚幹、蝦米、海帶、紫菜、貝肉幹......隻要是海裡出的幹貨,都要。”
“還有,”她頓了頓,“山裡、地裡長的果子,熟的,沒爛的,也收。不拘什麼果子。”
顧家兄弟都聽傻了。收海貨?還收果子?品相不論?這......這跟朱家那種挑三揀四、拼命壓價的做派,完全反着來啊!
季如歌沒理會他們的驚訝,繼續道:“價錢,比朱家平日收的,高三成。”
她目光落在顧思鄉身上:“你們哥仨,負責吆喝,登記,稱重。驗貨,我說了算,不論品相,隻要沒臭沒爛,就收。”
她又丢給顧思望一個小本子和一截炭筆:“記清楚,誰家,什麼東西,多少斤兩。”
最後,她指了指顧思禮手裡的錢袋:“收多少,當場結現錢。銅闆、碎銀,都行。”
“當......當場結錢?”顧思禮的聲音都變了調。朱家收東西,哪次不是拖個十天半月?還得看管事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