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戶們在家丁仆役的簇擁下,小心翼翼地踩着特制的鐵梯,鑽進那黑洞洞、還帶着機油和鐵鏽味的客廂門。一進去,驚呼聲便從車廂裡傳出來。
“暖!真他娘的暖和!”
“哎喲!這椅子…軟的!”
“快看!窗玻璃!好厚!外面風刮得嗚嗚的,裡頭一點聲兒沒有!”
王栓柱跟着最後一批客人上了車,反手關緊沉重的車門,插好門栓。車廂裡果然溫暖如春!四壁嵌着的銅管散發着幹燥的熱氣,隔絕了外面凜冽的寒風。
兩排蒙着深色厚布的長椅坐滿了人。車頂懸着玻璃罩油燈,光線穩定。管事正大聲介紹着行程和規矩。
車外,夥計們合力搖動一個巨大的曲柄。鐵皮車猛地一震,煙囪噴出大股濃煙,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咆哮。車身開始緩緩移動,車輪碾過硬邦邦的凍土,發出沉重規律的“哐當”聲。
“動了!動了!”車廂裡響起興奮的低語。
王栓柱沒空看新鮮。他的任務在車尾。他穿過擠滿人的客廂,推開一道小門,進入後面稍小的空間。
這裡更熱!一個巨大的、用厚鐵闆圍成的爐膛正燒得旺,橘紅的火舌舔舐着爐壁,粗大的銅管從這裡延伸出去,将熱量送往整個車廂。
熱浪烘烤着他的臉。旁邊堆着小山似的煤塊。王栓柱拿起粗長的鐵鈎,熟練地捅了捅爐膛,讓煤塊更充分地燃燒,又打開爐門上的小觀察孔看了看火勢。爐火映紅了他淌汗的臉,也映紅了他兇前那塊嶄新的木牌。
車行一日夜,中途隻在幾個大驿站短暫停靠添煤加水。車外寒風呼嘯,雪粒子打得車壁沙沙作響。車内卻始終溫暖幹燥。
富商們最初的興奮過去,裹着自帶的厚毯子,在平穩的搖晃和引擎低沉的轟鳴中昏昏欲睡。腳夫們則好奇地貼着厚玻璃窗,看着外面飛速倒退的、一片銀白的陌生北境荒原。
第三日清晨,鐵皮車沉重的引擎聲終于低緩下來。王栓柱剛給爐子添完煤,抹了把額頭的汗。管事的鐵皮喇叭在客廂響起:“各位貴客!北境城,到了!準備下車!”
車門打開,一股比南方凜冽十倍不止的寒氣如同冰錐,瞬間刺入溫暖的車廂!富商們齊齊打了個巨大的寒噤,睡意全無,慌忙裹緊裘皮大氅。但當他們踏出車門,眼前的景象瞬間凍結了所有的抱怨和瑟縮。
北境城!那道純粹、冰冷、巨大得令人窒息的黑色城牆,在初升的慘淡日頭下,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洪荒巨獸,沉默地展示着絕對的力量感。
巨大的城門洞開,深邃幽暗。城牆的陰影覆蓋了小半天空,投在腳下同樣寬闊、幹淨、由巨大青石闆鋪成的街道上。這冰冷的宏偉秩序帶來的震撼,絲毫不亞于車内的溫暖帶給他們的沖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