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貴客!這邊請!”幾個穿着厚實靛藍棉襖、頭戴皮帽、兇前挂着“驿”字木牌的漢子早已候在車旁,聲音洪亮,吐着白氣,“行李自有腳夫送去暖閣客棧!請随我們先去暖谷,驅驅寒氣,解解乏!”
暖谷溫泉池子邊,熱氣蒸騰,白霧缭繞。來自江南的綢緞莊少東家,哆哆嗦嗦地脫掉一層層裘皮棉袍,隻穿着薄薄的綢褲,試探着将腳趾伸進乳白色的熱泉水中。
滾燙!他猛地一縮,随即又咬咬牙,慢慢将身體浸入水中。難以言喻的暖意瞬間包裹了全身,驅散了骨髓裡沉積的寒意,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
他舒服得長長籲了口氣,靠在光滑的石壁上,擡眼望去,池外不遠處,就是覆蓋着厚厚白雪、挂着冰淩的松林。冰與火,冷與熱,如此極緻又和諧地共存着。他閉上眼,臉上終于露出了和傳單上一模一樣的惬意笑容。
夜晚,雪原冰雕場。巨大的冰雕被無數特制的、防風防凍的琉璃燈點亮。冰龍、冰鳳、冰麒麟,在跳躍的燈火中折射出七彩迷離的光芒,晶瑩剔透,栩栩如生。
冰砌的亭台樓閣,宛如水晶宮阙。富商們裹着厚厚的皮裘,踩着咯吱作響的積雪,在冰雕間穿行,哈出的白氣瞬間凝結。驚歎聲此起彼伏。幾個膽大的孩子尖叫着滑下冰砌的小坡。
城内空地上臨時搭建的百戲台,更是人聲鼎沸。紅布頂棚下,噴火的藝人将烈焰噴出數丈高,引來一片驚呼;踩高跷的漢子踩着丈餘高的木腿,如履平地,還能翻跟頭。
幾隻穿着滑稽小褂的猴子騎着矮腳馬,在台上繞圈作揖,逗得孩童大笑不止;更有力士赤膊上陣,兇口碎大石,看得人頭皮發麻。
叫好聲、鼓掌聲、銅錢落地的叮當聲,混雜着烤羊肉串的濃郁香氣,在寒冷的夜空中彌漫。
暖閣客棧的大通鋪燒得滾燙。幾個走南闖北的行商和腳夫擠在熱炕上,灌着客棧提供的劣質燒刀子驅寒,臉紅脖子粗地争論着。
“值!真他娘的值!”一個腳夫拍着炕席,唾沫星子橫飛,“就沖那鐵皮車!值回票價!外面風刮得跟鬼哭似的,裡面暖得穿單衣!還有那大冰龍!活了一輩子沒見過!”
“那溫泉也不錯!”另一個行商咂摸着嘴,“泡一泡,筋骨都松了!就是硫磺味兒沖了點…”
“這你就不懂了,這就是真的溫泉才有的味。”
“百戲班那噴火的,絕了!”有人補充道,“明兒再去看看那冰砌的塔樓!聽說夜裡點燈更好看!”
“就是這炕…也太熱了…”一個南方來的小商人抹着額頭的汗,小聲抱怨。
“熱還不好?”旁邊的腳夫瞪眼,“總比凍成冰棍強!睡你的吧!明兒不是還有半天自由逛嗎?聽說城裡有家鋪子的凍梨,甜掉牙!”
客棧前廳,燈火通明。季如歌的賬房先生正噼裡啪啦打着算盤。綢緞莊少東家的管家,将一錠沉甸甸的銀子放在櫃台上:“我家少爺說了,玩得盡興!再續住三日!這是房錢和後面幾項活動的定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