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他所有的親人!都圍在他身邊!都活着!
一股巨大的、劫後餘生的狂喜和慶幸,如同洶湧的海浪,猛地沖垮了顧思鄉心中那堵名為絕望和死亡的冰冷堤壩!那感覺如此強烈,以至于他渾身都劇烈地顫抖起來,幹涸的眼眶瞬間被滾燙的液體充滿。
“都......都好好的?”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着不敢置信的狂喜和後怕,目光急切地在每一個親人的臉上逡巡,仿佛在确認這不是幻覺。
“好好的!都好好的!”顧思禮用力點頭,聲音哽咽,“大哥!我們都好好的!多虧了季女俠!是她救了你!救了我們大家!”他指着顧思鄉頭上那圈幹淨的白布條,“你看!季女俠給你治的傷!血止住了!沒事了!”
顧思望也趕緊道:“是啊大哥!季女俠可厲害了!把朱家那些狗腿子打得滿地找牙!連朱家大門都給砸了!逼得朱萬金那個老狗跪地磕頭,十倍賠了我們錢!不過那筆錢要等魚頭那邊分好了,再送到咱們手中!”
顧思鄉聽着弟弟們七嘴八舌、帶着激動和敬畏的講述,目光再次掃過妻子、弟妹和孩子們雖然瘦削但安然無恙的臉,最後落在自己頭上那圈象征着生機的白布條上。巨大的沖擊讓他腦子嗡嗡作響,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如同兩股激流在他兇腔裡猛烈沖撞。
他猛地擡起那隻沒被妻子抓住的手,顫抖着伸向離他最近的大兒子虎子。虎子有些害怕地往後縮了縮,又怯生生地往前挪了半步。
顧思鄉粗糙冰涼的手指,終于真實地觸碰到了兒子瘦小的、溫熱的臉頰。
是真的!都是真的!
“嗚......”一聲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猛地從顧思鄉喉嚨深處爆發出來。這個在海上搏擊風浪、在朱家棍棒下都沒掉一滴眼淚的漢子,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眼淚洶湧而出,順着眼角滾落,瞬間浸濕了鬓角。
他反手死死攥住姚氏的手,攥得那麼用力,指關節都泛白了,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巨大的慶幸和失而複得的狂喜,讓他渾身都在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用盡全身力氣感受着妻子手上傳來的溫度,感受着眼前這真實的一切。
他回來了!從鬼門關硬生生被拽回來了!他的妻兒!他的兄弟!他的親人!都還在!都好好的!
顧奶奶看着大侄子這副樣子,又是心疼又是欣慰,抹着眼淚連聲道:“好了好了!醒過來就好!醒過來就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都過去了!過去了!”
姚氏也緊緊回握着丈夫的手,流着淚,卻笑着用力點頭:“嗯!都過去了!思鄉,你好好養傷!以後......以後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好好過日子!”
他貪婪地看着眼前每一張臉,好像怎麼都看不夠。巨大的慶幸和後怕像兩股浪頭,拍得他渾身發冷又發熱。
顧奶奶抹着淚,連聲說:“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大難不死!過去了!都過去了!”
屋裡沒人說話,隻有顧思鄉壓抑的哭聲和親人們低低的抽泣。海風從門縫吹進來,帶着鹹腥味,吹在顧思鄉滿是淚痕的臉上,涼涼的。他卻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吹過最好的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