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去禀報趙管事!季村長到了!人接回來了!”瞭望的礦工嘶聲吼道,聲音帶着興奮,也帶着一絲莫名的敬畏。
這不用馬拉、自己會跑、肚子裡能裝下幾百号人的鐵疙瘩,每一次出現,都讓他們這些土裡刨食的漢子感到不可思議。
消息像風一樣卷過安置區。趙老黑早已帶着工頭和一群精壯礦工,肅立在礦場入口的空地上等候。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皮襖,挺直了腰闆,目光緊緊鎖住那幾輛越來越近的龐然大物。身後的工棚裡,燒炕燒爐的雜工更加賣力地添着柴禾,夥房裡攪動米粥的鐵勺揮舞得更快了。
鐵皮車隊裹挾着煙塵和轟鳴,終于駛到礦場入口,依次停下。
車門打開,一股濃烈的人體汗味、食物殘渣味和一種奇異的、屬于鐵皮車廂的暖烘烘的氣息猛地湧了出來,與礦場清冷的空氣撞在一起。
季如歌率先下車,玄色大氅在寒風中紋絲不動。朝趙老黑微微颔首。
趙老黑立刻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季村長一路辛苦!屋子都燒暖了!熱粥也備好了!請東家放心!”
季如歌側身讓開。車門内,流民們裹着季家剛發的厚棉衣,臉上帶着長途颠簸後的疲憊,更多的是對這陌生鋼鐵巨獸和眼前這龐大礦場的茫然與驚懼。
他們互相推擠着,猶豫着不敢下車。溫暖的鐵皮車廂如同一個短暫而虛幻的巢穴,外面是未知的寒冷世界。
王栓柱抱着睡着的孩子,攙着妻子,是第一批被後面的人推搡着,踉跄着踏下冰冷的鐵梯。
當他的腳踩上礦場堅硬冰冷的凍土時,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闆竄了上來。然而,更強烈的感覺緊随而至——空氣裡彌漫的,是濃郁的、勾魂攝魄的糧食香氣!
是那種熬煮得恰到好處、帶着米油甜香的粥味!這氣味像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攥緊了他早已餓得麻木的胃袋,口水不受控制地瘋狂分泌。
同時,他還感受到了另一種東西——暖意。不是車廂裡那種幹燥悶熱,而是一種更溫和、更踏實、仿佛從大地深處透上來的暖意。
這暖意來自四面八方,來自那些排列整齊的灰色磚瓦房舍,尤其是那些正冒着袅袅青煙的煙囪。這暖意混雜在清冽的空氣中,無聲地包裹着他凍僵的肢體。
“排好隊!跟緊前面的工頭!分房子!分到哪間就進哪間!不許亂竄!”
趙老黑的聲音如同炸雷,在流民們頭頂響起,帶着礦場特有的粗粝和不容置疑,“進屋放下東西,立刻到夥房領粥!一人一碗!動作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