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條款在寒風中回蕩。坡下幾個豎着耳朵偷聽的老礦工,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把頭埋得更低。
“不夠。”季如歌的目光掃過坡下那些麻木、畏縮、卻又隐含怨憤的臉孔,最終落回趙老黑臉上,“人不夠。人心不穩。下洞的力氣就少。挖出的礦,就不夠填暖龍車的爐子,不夠鑄黑石城的磚。”
趙老黑喉結滾動,不敢吭聲。
說到這裡,她轉身看向趙老黑,眼眸深沉如墨。視線落在那些曠工的身上:“我把人交給你,你是這樣對他們的?”
趙老黑渾身一抖,滿臉苦相:“季村長,你不知道這些人都是難纏貨。我要是不對他們兇點,他們都不知道飄哪去了。我,我這也是無奈啊。”
季如歌聽完後冷笑:“你倒是挺會給自己找借口。”
趙老黑臉上谄媚的笑容一僵,随後沖着季如歌拱手:“您就别笑話我了,這麼大的礦我要管上百号人,要是對他們太客氣了。難免會有一些人蹬鼻子上臉,我也是沒辦法的啊。”
季如歌卻是擡起手:“你就不必給自己找理由了。你自己瞅瞅這住的環境,吃的都是什麼?還有這麼冷的天漿洗衣服,我是不是多次強調不能冷水?一定要溫水?你看看那些婦人的手,有幾個是好的?”
找老黑唇動了動,在季如歌迫人的眼神下,到底是不敢再多說什麼。
季如歌轉向管家:“新規。拟。”
管家立刻攤開空白卷宗,蘸飽墨汁。
“其一,”季如歌的聲音清晰、冰冷,如同在宣讀鐵律,“礦工日薪,提至三百文。下洞滿三月者,日薪五百文文。滿一年者,七百文。洞内開鑿、支柱、背礦,按量另計工分,一分一厘,當日結清。”
坡下傳來一片壓抑的倒吸冷氣聲。三百文?這,真的假的?!幾個老礦工猛地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爆出難以置信的光。
“其二,”季如歌繼續道,“礦場設藥局。凡下洞負傷者,藥局免費施診給藥。傷愈前,日薪照發一半。傷殘不能下洞者,視傷殘輕重,月予撫恤錢五兩,直至身故。”
趙老黑的臉頰狠狠抽動了一下。五兩!還月月給?!他感覺心口像被剜了一刀。
坡下的騷動更大了。有人死死掐着自己的胳膊,懷疑在做夢。
“其三,亡故者,予燒埋銀一百兩。其父母妻兒無依者,子未滿十五,女未嫁者,礦上按人頭,月予撫恤糧兩百斤,至子成丁或女出嫁止。”
管家筆下如飛,墨迹淋漓。幾個賬房先生飛快地打着算盤,噼啪作響,計算着這筆驟然膨脹的開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