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我們一家子偷着樂不夠意思!他想…想在黑石村,擺幾桌!就村裡相熟的幾家,還有北境城這邊幫襯過的兄弟,一起喝頓酒,沾沾喜氣,熱鬧熱鬧!您看…成嗎?”
她緊張地看着季如歌,生怕這張冰封的臉吐出拒絕的字眼。畢竟,這是季如歌的北境,是森嚴之地。在北境城腳下的小村子裡大擺喜宴?算不算逾矩?
季如歌沉默着。油燈昏黃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她撚着那枚冰冷箭镞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鋒利的邊緣。帳内一時隻剩下器械營深處隐約的鍛打聲和小寶細微的哼唧。
“村子地方小,怕吵着嫂子清靜......”甯婉兒見她不語,連忙補充,聲音更低了。
“好。”季如歌的聲音終于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雜音。
甯婉兒猛地擡頭,眼中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真的?!嫂子您答應了?!”
季如歌沒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箭镞,仿佛那三棱的寒光比任何喜宴都重要。她隻淡淡補充了一句:“林擎,去辦。”
“是!”一直如同影子般肅立的林擎立刻領命,轉身大步出了器械營。
消息像長了翅膀的風,裹着喜氣,迅速刮遍了北境城和山腳下的黑石村。沉寂的雪村陡然活泛起來。
北境城的庫房門洞開。林擎帶着士兵,搬出一筐筐凍得硬邦邦、但品相極好的羊肉,成扇的肋排,肥厚的腿肉,在雪地上堆成小山。
成壇的、貼着紅紙的烈酒被小心翼翼地擡上牛車。幾大包北境城自産的粗鹽,幾筐曬幹的蘑菇、凍菜,甚至還有幾匹北境城織坊新出的、顔色相對鮮亮的厚棉布,都被當作賀禮拉到了村中空地。
黑石村那幾戶人家也沸騰了。男人們頂着風雪,把自家院子、村口空地上的積雪清掃幹淨,露出凍得梆硬的黃土地。
女人們翻箱倒櫃,找出壓箱底的、顔色還算鮮亮的布頭,剪成一條條紅綢。手腳麻利的半大孩子,被支使着爬上光秃秃的老榆樹、低矮的土牆頭,将那簡陋卻喜慶的紅綢,歪歪扭扭地系在枝杈、檐角。寒風卷着雪沫,吹得紅綢獵獵飛舞,在一片銀裝素裹中,硬是點染出幾分刺目的暖意。
村尾那間最大的石屋,臨時充作了竈房。北境城夥房來的兩個老兵,加上村裡最會做飯的趙家嬸子,成了掌勺的“大師傅”。
幾口從北境城借來的大鐵鍋架在臨時壘起的土竈上,底下燒着北境城拉來的上好煤塊,藍色的火苗舔着鍋底。滾水翻騰,大塊的羊肉被丢進去,濃郁的肉香混着姜、蒜、粗鹽的氣息,霸道地彌漫開來,壓過了風雪的味道,勾得人肚子裡饞蟲亂叫。
屋外空地上,幾張從各家湊來的、高矮不一的破舊木桌被拼在一起,鋪上洗得發白的粗布。碗筷是各家湊的,粗陶碗豁口的不少,筷子也長短不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