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聽時安夏道,“所以,你絕對不能嫁他。”
因為這一世,杜徽眼裡時雲興的妹妹已經變成了時安柔,目标自然也就變了。
時安夏輕輕歎口氣,“如果我能早些回來救下蘇玉書該多好?”
時安柔:“......”
她倒是早些回來了,可她啥也沒幹成啊。其實對蘇玉書這事,她是有所耳聞的。隻是那時,她聽聽就過了,從未設身處地為人鳴不平。
隻要不是她遭難,旁人受苦跟自己又有多大關系?想必這是她重生一回越過越差的原因罷?
窗外忽然下起雨來。時安柔覺得可能是老天爺都覺得她蠢。
隔了幾日,杜徽應約而至。
時安夏端坐正廳上首,見那杜公子一襲靛青長衫跨過門檻。年約四旬的男子,面容周正,眉宇間卻凝着層霜色。
他行禮時腰闆挺得筆直,聲音也不卑不亢,“杜徽見過長公主。”
時安夏淡淡道,“賜座。”
杜徽立在堂下不動,隻擡眸靜靜看着端坐着的尊貴女子。
檐外雨幕如織,昏沉的天光透過雕花窗棂斜斜切進來,将他半副身子籠在陰翳裡。
他青衫下擺沾着幾點泥漬,想是冒雨而來,偏那背脊仍挺得如尺量墨線般筆直。
堂内一時寂然,唯聞檐外雨聲飒沓。雨珠子砸在青石階上,碎玉似的迸濺聲隔着簾子透進來,在方磚地上洇開一片潮濕的靜默。
是時安夏率先開口,明人不說暗話,“杜公子想娶我姐姐為妻,我不同意。”
杜徽沒料到對方如此直接,這是虛以委蛇都不用了。他灑然而笑,“為何?”
時安夏目光沉沉,“有句話叫‘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你娶我姐姐,想為你娘子報仇的心思,我能理解。”她頓了一下,又道,“但還有一句話,想必你也聽過,‘冤有頭,債有主’,誰跟你有仇,你找誰去。傷及無辜,便是你作孽。”
杜徽額上青筋猛地一跳。
這女子果然是有古怪!
他袖中的手攥得死緊,不知過了多久,終于狂吼出聲,“可時雲興死了!他死了!他死了!我要去哪裡把他碎屍萬段!”
原本看起來謙謙端方的君子,此時雙眼猩紅,暴跳如雷。他甚至忘了上頭端坐的女子是如何的權傾朝野。
他隻知......她不肯救他娘子。
他雙眼裡跳動着火焰般的仇恨,就那麼定定看着她。那樣子,像是要吃人。
時安夏心頭動容,面上卻不顯,目光仍平靜,“我跟你一樣恨時雲興,我用我自己的方式報了仇。同時,我也為你報了仇。”
我們原不該是仇敵!
杜徽眼神卻愈加陰冷,“所以你殺了時雲興!你拆了他的靈堂!你扔了他的屍首去亂葬崗!所以你跟話本子裡說的一樣,重生了!可是......為何......”他淚水流了滿面,陡然跌坐在地,捂臉哭泣,“為何,你就不肯救救我可憐的娘子......為何......要讓她遭遇那麼可怕的事......我娘子死得多可憐,多可憐啊......”
時安夏自然不能在一個不知底細的人面前承認這樣的驚天秘密,“志怪内容的話本子你也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