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睜睜見夜尋吃下無事,才松了一口氣,恨不得上前補一句,“主子,可以用膳了。”
昭武帝不以為意,“今日倒叫......咳,真叫我嘗着新鮮了。”險些脫口而出的自稱在喉頭轉了個彎,“我有口福。”
時安夏笑吟吟解惑,“那确實有口福呢。我表哥是彙州人,我這可是專門為他做的。”
邱志言聞言起身,廣袖垂落行了個标準的文士禮,“多謝表妹惦記。”
時安夏趕緊讓他坐下,“都是自己人,表哥不用拘禮。”
昭武帝聞言朗笑,玄色袖口在金絲楠木案上拂過,“快坐下,我來好好品鑒這彙州風味。”
銀箸輕挑,挾起一塊顫巍巍的肘尖肉,那膠質在燭火下泛着光暈。蘸料時特意将肉塊在青瓷碟邊輕刮三下,去其浮油。
入口刹那,天子眉峰微揚,“妙極!這皮若凝脂,肉似雲絮,竟比禦......比我在京中嘗過的還要酥嫩三分。不過醬料才是這道菜的魂啊。”
邱志言受寵若驚,聞言又要起身作揖,膝蓋剛離席三寸,昭武帝的銀箸已虛虛一點,“邱大人且住,用膳就用膳,你們文人這動不動就作揖的毛病要改改,一頓飯下來光行禮就飽了。”
夜尋忽然輕笑一聲,卻未言語,隻将蘸料碟在指間轉了個圈。
邱志言餘光瞥見夜尋神色,赧然回座。
北茴正欲執壺斟酒,南雁卻搶先一步接過酒壺,指尖在她手背上不着痕迹地一按。
南雁的意思很明顯,不願意讓北茴在卓大人面前親自侍候。
北茴明白南雁的苦心,也領她這份情。
她欲退走,被時安夏叫住,“北茴,你也入席。”
北茴大驚,“使不得。”
這裡頭除了有少主,可還有天子啊!這是要折她的壽嗎?
時安夏笑道,“隻怕往後你得習慣,很快你就是卓夫人了,多的是機會同桌用膳,如今先演練一番也可。”
北茴紅了耳根,知夫人在給她做臉,但她卻不能不分尊卑真的入席。
尤其南雁還在一旁替她斟酒布菜。她再三謝恩,堅持退了出去。目光與卓祺然輕輕一撞,更是頰上飛起兩團紅雲。
時安夏并不勉強,因臨時添了人,便吩咐廚房又陸續上了幾道小菜。
可席間仍是那水晶肘子和陳皮老鴨湯最得青睐。
夜尋面前的醬料碟見了底,竟破天荒主動開口,“這醬料極好,勞煩再添些。”
昭武帝聞言,忙将自個兒的碟子往前一推,“我也要添。”說罷,還意味深長地瞥了夜尋一眼。
合着這人有嘴,能說話啊。
夜尋擡眸,也看着他。
二人視線一觸即分,似有無形的鋒芒在空氣中輕輕一撞。席間衆人恍若未覺,唯有那盞陳皮老鴨湯上的熱氣,被風吹得亂了幾分。
邱志言問時安夏和卓祺然,“公主和卓大人還要添些嗎?”
時安夏輕輕搖頭。她素來晚膳節制,方才不過略蘸了兩筷,唇齒間還留着醬料的餘香。
卓祺然卻也少有的胃口好,“有勞邱大人。想不到邱大人竟藏着這般手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