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淵,待爹走了,你便是新的陽陵侯,爹知道,朝堂之上的鈎心鬥角你一點不懂,可你既是我的兒子,就注定會有這一天。
不過你也不要怕,爹為大楚征戰多年,功名赫赫,隻要你不犯下大的過錯,陛下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至于家族前途還有那些不知該如何解決的事情,你務必要聽從雪兒的意見,雪兒聰慧,很多事情上,都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知道嗎?”
說完這麼一大串話,陽陵侯喘的愈發急促了,仿佛下一瞬就會撒手人寰似的。
穆林淵連忙點頭應下,“爹您放心,您說的,兒子都記下了。”
緩息好大一會,陽陵侯才松開穆林淵的手,轉而抓住雪柳的,聲音裡明顯多了幾許憐愛,“雪兒,我的乖孫女,以後的路,祖父不能陪着你了,你可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知道嗎?”
雪柳哭着應聲:“祖父放心,雪兒都知道的。雪兒一定會快快長大,讓我們陽陵侯府重現昔日光輝。”
雪柳是跟着陽陵侯長大的,所以最是知道他心中放不下的是什麼。
聞言,陽陵侯嘴角不由得泛起幾許苦澀,他的雪兒啊,就是太過懂事了。
就在這時,門再次被推開,被穆林淵派去從學堂匆匆接回來的穆子謙一臉疑惑的被小厮推了進來,林氏連忙拉了他一把,将他拉到了陽陵侯面前。
“謙兒,快叫祖父!”
穆子謙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照做。
陽陵侯嘴角含笑,雖然穆子謙的性子八成随了穆林淵,可陽陵侯卻依舊對這個孫子歡喜不已,因為這是他們穆家唯一的男嗣。
用盡全身力氣擡手摸了摸穆子謙的頭,陽陵侯終于再也支撐不住,狠狠吐了一口血,然後昏死過去。
屋中衆人亂作一團,連忙讓人請大夫,可得到的回應卻是一般無二:準備後事。
穆林淵夫婦一下子就慌了神,隻覺得自己的天塌了,穆子謙瑟縮着身子躲在角落裡,隻有雪柳神色漠然的坐在陽陵侯的床前,默默陪他最後一程。
傍晚時分,陽陵侯在昏睡中徹底斷了氣。
穆林淵林氏兩個手忙腳亂的招呼下人為陽陵侯更換衣裳收拾靈堂,雪柳則是始終抿唇站在不遠處,看着一手将自己帶大的祖父被一衆下人們來回折騰着。
待下人們終于為陽陵侯穿戴好,雪柳才上前幾步,小手覆上陽陵侯冰涼的手背,将他攥着的拳頭又微微合緊了些,哽咽着的嗓音裡帶着幾許悲戚,“祖父,将步搖攥緊些,拿着這個去找祖母,陽陵侯府,雪兒會替你照看好的。”
看着雪柳挺直的脊背,穆林淵和林氏下意識對視一眼,隻覺得這個女兒成熟的有些陌生。
陽陵侯被送進靈堂的時候,已經是戌時末,冬日裡的風冷的刺骨,刮在人的身上生疼。
擔憂雪柳年幼,林氏上前兩步将她攬在懷裡,雪柳身子一僵,隻覺得這個懷抱格外溫暖。
因為怕林氏帶不好雪柳,所以雪柳剛一出生就被陽陵侯帶到了自己的院子,而後的十二年裡,母女二人雖然見面也說話,但總是不夠親厚。
那是從小接觸太少引發的生疏。
林氏的聲音溫柔極了,“雪兒,天太冷了,你先回房間裡睡,祖父這裡有父親母親在呢。”
雪柳搖頭,從林氏的懷中掙紮出來,微微泛白的小臉上滿是同這個年紀不符的穩重,“不可以,我要送祖父最後一程的。”
見雪柳堅持,穆林淵和林氏也不再勸她,隻是讓人又給她送了一件披風過來。
棺木前面燃着兩盞長明燈,雪柳就跪在長明燈前,不斷往面前的火盆中添着紙錢。
“祖父,您在那邊,找到祖母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