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啷”
一聲輕響。
被褥中,落下一塊染血的玉佩。
另一邊。
沈無妄借着天色還不曾大亮,快步走在宮道上。他這個模樣,叫旁人看見了,不好解釋,反倒要多生事端。
可或許是昨日氣血虧得太多,心底那個聲音,無論如何也壓不住。
“你......離她遠一些......不要......不要傷害他......”
心底的聲音,好像回音一般。
聽得沈無妄一陣煩躁,不覺脫口而出:“閉嘴!”
可那聲音得了他的回應,不但不息,反而愈演愈烈,“你不是我!别騙她,離她遠點!離她遠點!”
沈無妄咬牙冷笑,“如果我說不呢?”
從前的自己,不過一縷幽魂,不過是蠱蟲編造出來的幻境,根本就是虛假的。
沈無妄:“你有什麼資格命令我?”
他頑劣道:“我就是想靠近她,騙她......”他惡意滿滿,“把她毀了,把她碾碎。你奈我何?”
那聲音依舊喋喋不休,懇求,威脅,說了很多很多。
聲音越是又密又響,沈無妄越是煩躁,“毀掉一個貴妃很難嗎?要不要,我毀掉給你看?”
原本說個不停的聲音,一下子停下。
沈無妄以為自己的威脅奏了效。
壓住翻騰的氣血,正打算快步離開。
心中另一個“沈無妄”突然一聲輕笑,“她聽到了。”
“什麼?”
下意識地,沈無妄猛地回頭。
看到江書蒼白着一張臉,站在身後宮牆拐角處。
手中,拿着自己掉落了的玉佩。
沈無妄張了張蒼白的嘴唇,卻不知道說什麼。
自己剛才的那些話,不過是、不過是一時氣急,可......可他要怎麼跟江書解釋,從前的那個沈無妄還住在他心口?
不,他不能說。
他要是說了、要是說了......
江書......會更在意另一個沈無妄吧?
心中的聲音,嘲笑得好大聲。
還是江書先張口,“你東西,落下了。”
她臉上蒼白,眼中似乎蒙着霧氣,一步都不願意上前。
“叮——”
一聲輕響。
是江書彎下身,把那塊染了血的玉佩,小心翼翼平放在兩人中間的地面上。
江書:“無論怎樣,蠱蟲的事,還是......多謝沈大人。”
不等沈無妄再說什麼,她轉身就跑。
“江書......”
沈無妄阻攔的聲音,江書聽到了,卻未停步。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幾個時辰前,還在她面前做出一副虛弱不堪,痛不欲生的模樣兒。如今剛好了些,就......就要毀了她,要催着她去死了。
還是......
遠着些兒吧。
看着江書身影跑遠。
沈無妄耳邊隻聽得心中那道聲音笑得暢快。
他面色一點點沉下,又恢複了往日那個整個宮中談之色變的沈大人沈無妄。
“你當真以為,我捏不碎你嗎?”
那道猖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沈無妄黑沉着臉,走出幾步,又折返回來,拾起了地上的玉佩。
上面,已沒了女孩的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