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甯安邊喘邊笑，“真的有。”

　　“可......我還能找那些字寫得好的人，把我的文章抄一份呢？”

　　“你不會的，”因為疼痛，李甯安額上已沁出一層薄汗，“你雖聰慧，到底不是自幼學文的，寫不來那樣......那樣龌龊的文章。”

　　江書眼眶酸澀得難受，“姐姐，謝你信我。”

　　李甯安吃力搖頭，“女官中，信你的人并不少。隻是......事發突然，大家都被潑了一身的髒水，一腔憤怒，無暇細思。”

　　她喘息了一會兒，“你今日怎麼來了？”她眼睛瞪大，“不會是朵朵、朵朵傷了你？那孩子年紀小，不懂事，你别怪她！”

　　江書搖頭，“她沒傷到我。現在朵朵已經在皇後娘娘宮裡了，她不會有事。”

　　“好，皇後極好。”李甯安緊繃的雙肩松懈下來，“我就安心了......”

　　“甯安姐姐，那你呢？你如今？”

　　江書向李甯安雙手看去。

　　這貴妃下手真狠。李甯安原本纖細的十分手指，每個關節都被打折，腫脹變形，還在不斷地往外滲血，看着分外地怕人。

　　“我？我這一雙手，已是廢了。”李甯安愈發地氣若遊絲，“人......也廢了，就死了，也沒什麼的。”

　　江書一陣心酸。

　　李甯安原是個小官兒家不受寵的庶女，她自己也說過，考上女官，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幸事。

　　現在，差事沒了。

　　那小官家不願領她回去，任她在宮中為奴為婢，自生自滅。

　　現在最得意的一雙手也毀了......

　　李甯安已存了死志，“貴妃殘暴，不是、不是長久之相。你和朵朵在皇後身邊，也要千萬小心，陛下未必就放心崔家......你、你要護住自己......”

　　她邊喘邊說，已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甯安姐姐！”江書小心翼翼握住她肩膀，幫她坐直，“你難道不想出宮，不想再做一番事業出來？”

　　“我家人不要我，我沒有出宮的路......”李甯安苦笑一聲，出宮，她怎麼不想呢？她還那麼年輕，還有那麼多事沒做，可是、可是......

　　李甯安：“肖女禦那樣最富貴的娘家，最顯赫的夫家，出了宮，都落了那樣一個下場。我們這些女官，無論宮内宮外，早就沒了路可走......”

　　“不對。”江書看進李甯安眼中，“肖女禦是為奸人所害，姐姐難道不想為她報仇。”

　　“報仇？”李甯安眼中眸光一閃，又飛快地熄滅，“我們現在，哪兒還報得了仇......”

　　前朝風氣開放，女子地位雖不及男子，可也不至差太多。女子為官者，一樣地有能力，有權勢。

　　可到了大盛一朝，外女官絕迹，女子便是通過了女官遴選考試，也隻能一輩子在宮中做女官，再沒有外放的機會。

　　到鴻慶帝，更是把女官踩得過街老鼠都不如。

　　“時至今日，我們空負一身才學，哪兒有能力談什麼報仇？姐妹們光是活着，已需要拼盡全力......”

　　“我有法子的，甯安姐姐，我有法子為女禦報仇，也為我們自己報仇。姐姐可願意幫我？”

　　李甯安愣愣看着江書，眼中聚起光來。

　　江書手中攢着皇後給的瓷瓶，“若願意幫我，就要先請甯安姐姐去死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