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想到這裡，心裡一陣發酸，重重嘆了口氣。

　　語氣也軟了下來，帶著幾分疲憊和愧疚：「三妮啊，奶不是不疼你們。

　　以前家裡實在窮，連頓飽飯都難，奶也是沒辦法。」

　　隨後，擡眼看了看黃雨夢，又嘆了口氣：「不過看著你們分出去後，日子過得越來越好，奶是真心替你們高興。

　　過去的事……是奶糊塗，是奶對不起你們。

　　那孩子的事，奶年紀大了，也不想摻和了。

　　你大姐願意嫁人就嫁人，不願意嫁，帶著孩子在你家做工，能養活自己就行，奶不管了。」

　　說著，低下頭，慢慢切著案闆上的肉，脊背微微佝僂，一瞬間像是蒼老了好幾歲，眉眼間滿是落寞。

　　一旁的林氏徹底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滿臉不敢置信。

　　婆婆要強了一輩子，從來沒跟小輩低過頭，更沒承認過自己有錯。

　　今天竟然被三妮幾句話說得服軟，還低聲下氣地認了錯。

　　她心裡一下子慌了神，暗自盤算：婆婆要是真撒手不管，那自家怎麼辦？

　　幾家分出去後，個個日子過得自在，就她家天天累死累活。

　　既要賣豆腐，又要種好幾畝田，回家還要洗衣做飯。

　　自已家三個孩子半點忙都幫不上，再這樣下去，遲早要累死自己。

　　不行，閨女的婚事必須儘快定下來。

　　這次不貪什麼高門大戶了，就找個老實本分的普通人家。

　　離得近一些，將來能常回來幫襯家裡幹活。

　　至於那個不會說話的孩子，要是女婿願意接納，就跟著閨女過去。

　　要是不願意，等孩子再大些，也能下地幹點雜活，自己湊活養著也行。

　　打定主意，林氏臉上立刻堆起和善的笑，看向黃雨夢：

　　「三妮啊，你大伯母也不是心狠，先前想著把孩子送出去，也是想給她尋個好歸宿。

　　不過你都這麼說了，不送出去也不是不行。

　　大不了我少吃一口飯，把孩子養在家裡。

　　我們黃家也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家，你說是不是？」

　　黃雨夢聽著這話，心裡忍不住冷笑。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李氏服軟，不過是怕自己老了之後，兒孫們都不孝順，落個無人養老的下場。

　　而大伯母嘴裡更是沒一句實話，自家親兄弟姊妹尚且能算計。

　　何況一個沒有半點血緣的孩子，真能真心相待？

　　她斂去眼底的冷意，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你是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我們家早就分家了，以後希望你們拎清界限，別沒事找事給我們添堵。

　　要是敢惹不痛快，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林氏心裡一慌，連忙擺著手陪笑：「三妮你這話就重了，都是一家人，哪能找自家麻煩呢？

　　你放心，以後不會的，不會的。」說完，趕緊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一句。

　　一時間，堂裡隻剩刀刃切肉的聲音，氣氛沉悶又尷尬。

　　過了一會後，黃雨夢見肉切得差不多了，看向李氏，開口道：

　　「之前我說送你們一塊肉，你手裡那塊，等會兒切的時候留一小塊，帶回去吧。」

　　李氏聽到肉，心裡卻沒了半點歡喜。

　　剛才黃雨夢的話，還有大兒子的抱怨，在她心裡繞來繞去，愧疚感沉甸甸地壓著心口。

　　她擡起頭，從旁邊的木盆裡拿起一塊肥肉，遞到黃雨夢面前，聲音低低的：

　　「我剛切的時候特意留了一小塊，你看這塊行不行？要是不行，你自己切一塊給我。」

　　黃雨夢擡眼看了李氏手裡拎著的那塊肥肉，就一點瘦肉在上面，看著大概有半斤左右的樣子。

　　心想，她還是有點分寸的，沒切個幾斤回家。

　　隨後淡淡開口：「你切好了就行。」

　　林氏在一旁聽後，喉結不自覺滾了滾，狠狠咽了口口水。

　　方才她可看得真切，婆婆特意挑了塊頂好的肥膘。

　　本以為三妮，會開口攔著，說拿得太多，哪曾想她半句異議都沒有，竟就這麼爽快應了。

　　心裡頓時泛起竊喜，雖說晚上自己沾不到一點肉，但也能嘗到油香了。

　　李氏聽到黃雨夢的話後，攥著那塊油乎乎的肥肉，心裡卻莫名湧上一陣愧疚。

　　她不由得想起陳老漢一家，前陣子二兒子蓋新房。

　　他們一家子過來幫著忙活，從頭至尾分文不要，純純免費出力，蓋房耗時許久，人家任勞任怨毫無怨言。

　　自己是二兒子的親娘，這麼大的事，她和老頭子愣是沒去搭過一次手。

　　如今不過是過來幫著切個肉，反倒還要往自家揣一塊，臉皮實在發燙。

　　愧疚勁兒上來，李氏心裡琢磨著，要不幹脆把肉放下，幫晚輩幹活哪能拿東西回去？

　　可低頭瞅著手裡這塊精挑細選的肥肉，又捨不得了。

　　這肉煉出豬油，足夠家裡炒半個月的菜，頓頓都能沾葷腥。

　　心裡來回拉扯幾番，終究還是貪念佔了上風，含糊應了聲：「那行，我等會帶回去。」

　　不多時，三人把肉切好了。

　　黃雨夢看著切好的兩盆肉，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約莫是傍晚五點左右了。

　　離天黑還有好一陣子，光線正好，幹點活完全來得及。

　　當即開口留住二人：「奶，你們先別急著回去。

　　我家後院種的一批蔬菜熟了，得趕緊全部刨出來搬進屋，明天辦酒席做大鍋菜正好要用。

　　這天色還早，你們搭把手幫個忙。」

　　林氏一聽這話，心裡頓時垮了半截，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

　　她本想著切完肉就能跟著婆婆回家，哪成想還要接著幹活，隻覺得渾身都提不起勁兒。

　　李氏也是一愣，她原本盤算著切完肉，就去新房那邊幫老頭子搬桌椅闆凳的，沒想到還有其他事。

　　隨後，出聲道：「行，那我們等會再回。」

　　黃雨夢點點頭，又說了一句：「那你們先把肉端到我房間，放進冰櫃裡，這天熱，擱外頭放久了容易壞。」

　　「冰櫃？」李氏眼睛倏地一亮，原本還有些蔫蔫的身子瞬間來了精神。

　　臉上堆起好奇又熱切的笑，忙不疊應道：「好好好，這就給你端過去！」

　　黃雨夢走上前，擡手推開自己的房門，走過去拉開櫃門，一股清冽的寒氣瞬間湧了出來。

　　她先把裡面存放的食材往旁邊挪了挪，騰出足夠的空位。

　　這才轉頭看向跟著進來的李氏和林氏，認真叮囑：「放的時候輕著點，別磕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