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9章 官學的規制
呂梁聽後,緩緩擡手,指尖輕輕捋過頷下花白的鬍鬚。
神色漸漸鄭重,語氣認真開口:
「黃姑娘,你這幅圖樣,畫的是官學的建造圖紙吧?」
黃雨夢輕輕點頭,應聲答道:「沒錯,正是。」
「若是正經官學圖紙,那這畫法規制,定然是不對的。」
呂梁說著指了指黃雨夢手中的圖紙布局。
「你看這般格局、排布,分明隻是尋常鄉村私塾的制式。」
黃雨夢微微一怔,心中有些意外。
原以為呂梁會挑出房屋結構、採光之類的細節問題。
沒料到對方一開口,竟直指私塾與官學的規制差別。
隨後,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從容反問:
「呂師傅既然說這是私塾,那您見過佔地這般開闊、格局這般規整宏大的私塾嗎?」
呂梁緩緩頷首,慢慢道出其中緣由,神色肅穆嚴謹:
「黃姑娘,天啟國官學皆有定規,半點馬虎不得,必要嚴格遵循左廟右學的古制章法。
東側南端起始之處,必先開鑿一座半圓形泮池。
這是官學獨有的身份標識,古時秀才入學,便稱作入泮,缺一不可。」
「正段核心位置,需修築大成殿與孔廟祠宇,屋頂得用重檐形制,莊嚴肅穆。
整片院落最北端,還要修建崇聖祠,專門用作聖賢祭祀、禮敬先儒之地。
而講學授課的講堂、書舍,要排布在西側區域,主次分明,不可錯亂。」
黃雨夢靜靜聽著,越聽心中越是訝異。
沒想到一座官學的修建,竟藏著這麼多繁瑣的禮制講究,還要專門修建祠宇廟宇。
如果依照這套規制全盤建造,工程體量會陡然翻倍。
僅憑啟澈眼下能拿出的錢,恐怕連半數工程都難以支撐完成。
況且聽呂梁所言,這般正統官學,是專為科舉應試學子所設。
想到這,瞭然的開口解釋:「呂師傅,您說的這些正統規制我明白了。
隻是我們此番要修建的官學,並非專供科考、研讀經義的舊式學堂。
而是一座教授農事、匠藝、算術、雜藝的新式雜學官學。
既然用途不同,東側那片祭祀祠宇的區域,不知能否省去不建啊?」
呂梁聽後,眉頭驟然緊緊皺起,神色為難。
他行走匠界幾十年,修過學堂、祠宇無數,還是頭一回聽聞專門教授雜學的官學。
他斟酌片刻,語氣謹慎又遲疑:「黃姑娘,歷朝歷代官學皆有固定規制,皆是沿襲舊例,老夫從未遇過這般改動。
祭祀祠宇乃是禮制根本,若是擅自刪減。
一旦被朝廷知曉追究罪責,你我一眾參與建造之人,誰都擔不起這份責任。」
黃雨夢一聽,覺的有理,緩緩點頭認同。
顧慮重重之下,她轉身邁步走到啟澈身側,出聲詢問:
「啟公子,依眼下情形來看,你能不能寫一封書信送去上京,問一下情況。
若是非要按規制修建宗祠祠宇,一來這片土地不夠充裕。
二來造價會翻上兩三倍,工期也要大幅延後啊!」
啟澈方才全程聽著二人對話,心中早已盤算妥當。
隨後,眉目溫和,淡淡開口:「黃姑娘不必憂心。
官學雖有古舊規制,但此番地方籌建新式學堂一事,朝廷早已全權交由你主導督辦。」
「祭祀廟宇本是舊式官學禮制所需,這座雜學官學本就另闢新路,無需沿用舊制,廟宇自然可以省去不建。
你隻管安心,用新式格局規劃建造便是。
若旁人以此發難,此事一切後果,由我一力承擔。」
黃雨夢聽到他的保證後,懸著的心徹底落了下來。
圖紙是她親手繪製,這世上從不缺心思歹毒、藉機構陷之人。
若是有人拿不合禮制的官學圖紙做文章刻意陷害,到頭來隻會惹來無妄之災,得不償失。
而她初衷本隻是想為地方百姓做件實事,不願無端捲入紛爭是非。
想到這,淺笑點頭:「既然有啟公子這句話,那我便徹底放心了。」
說著,她轉身走回呂梁面前,笑容溫和有禮:
「呂師傅,若是將祭祀祠宇、崇聖祠這些禮制建築盡數省去。
單看我這學堂房屋的布局圖紙,是否還有不妥之處?」
此刻的呂梁,望著眼前從容淡然的黃雨夢。
再聯想到方才那位氣度不凡的公子所說,心底已然生出幾分心驚與敬畏。
朝廷全權委任,不管是眼前的黃姑娘還是剛剛那位公子想來身份都不太簡單。
他不敢再有半分怠慢,連忙拱手,態度愈發恭敬謙和:
「回黃姑娘,拋開禮制建築不談,您這份圖紙布局毫無問題。
整座院落以一條中軸線貫穿首尾,兩側屋子左右對稱排布,主次清晰、錯落規整。
這般中正對稱的建造格局,完全合乎營造之道。」
黃雨夢鬆了口氣,隻要房屋結構與布局沒有紕漏便好。
她低頭看向手中圖紙,想起呂梁方才提及的泮池,那是官學最直觀的標識。
略一思索,擡頭看向呂梁,輕聲說道:「呂師傅,方才你說的半月形泮池。
既然是官學專屬標識,到時候也建一個吧,用不了多少地。」
「你看圖紙前方這片空地,我原本規劃的是閑散休憩區域。
不如稍作調整,東面空地開鑿半月泮池,保留官學形制。
西面依舊留作學子和先生休憩閑坐之地,這般改動,可行?」
話音落下,她將手中圖紙遞到呂梁面前。
呂梁連忙接過圖紙,俯身端詳布局與空地範圍。
片刻後,欣然應道:「這般改動再好不過。
省去繁雜祠宇,隻保留泮池標識,整體工程難度大減,工期也快。」
黃雨夢輕輕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看向圍坐在桌邊的一眾匠人師傅,笑問呂梁。
「呂師傅,方才你與各位師傅看圖紙也聊了一會,不知眾人手藝與資歷,如何?」
桌邊眾人聽見這話,瞬間紛紛坐直身子,目光齊刷刷落在呂梁身上,神色緊張又期待。
丁福這時連忙看向呂梁,誠懇的笑著說道:「呂老先生,方才我等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
我們這群人常年各處做工,建房築院、修葺屋舍樣樣拿手。
方才聊天時,你想必也能聽得出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