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舟含笑點頭：「記住了，三妮。」

　　沈風玲坐在一旁，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三哥向來過目不忘，縱然一局棋未曾下完，也絕不可能忘了。

　　這一來一回，總透著幾分說不出的怪異。

　　啟澈也心中詫異。

　　一來意外沈硯舟竟與黃雨夢對弈卻未下完，他也是新手。

　　二來更覺奇怪，以沈硯舟的才智記性，怎會記不住區區象棋規則，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之際，院外傳來腳步聲。

　　隱衛領著劉文走了進來，高聲通稟：「少爺，劉師爺到了。」

　　沈硯舟擡眼應聲，看向劉文，徑直開口問道：「劉師爺，碼頭附近那片空地的地冊，可帶來了？」

　　劉文上前一步，將懷中抱著的冊子輕輕放在沈硯舟面前的案幾上，躬身回道：「大人，全都在此了。」

　　沈硯舟微微頷首，伸手將那本冊子攤開在案上，垂眸細細翻閱起來。

　　紙張雖有些陳舊，卻整理得十分齊整，一頁頁翻過去，皆是縣城周遭地界的簡圖與標註。

　　黃雨夢這時也看向冊子上的圖樣。

　　圖畫得十分簡潔，山川河流、寥寥幾筆便勾勒分明。

　　空白處還密密麻麻寫著細小的字跡，一一標註著每一塊地的歸屬與地界。

　　隨後，又湊近了些，指尖幾乎要碰到紙面，目光跟著沈硯舟翻動的節奏緩緩移動。

　　沈硯舟一連翻了數頁，終於停在一頁繪著碼頭與河岸的簡圖上。

　　指尖輕點圖中一片開闊地界，擡眼看向劉文：「這一片，是有主之地，還是無主荒地？」

　　劉文此刻的目光，正悄悄落在黃雨夢身上。

　　見她與自家大人看著同一本冊子，一靜一動，一沉穩一靈動，畫面說不出的和諧順眼。

　　心中早已暗自認定，十有八九她便是將來的縣令夫人。

　　直到聽見沈硯舟問話，他才猛地回過神，連忙上前一步，俯身盯著冊子細看，片刻後恭敬回道：

　　「大人您看，此處旁側標著一個極小的『官』字。

　　說明這是官府名下的無主荒地，並不是任何人的。」

　　沈硯舟聽後，轉而看向黃雨夢與啟澈，將冊子往兩人面前輕輕一送，語氣平和：

　　「既確是荒地，你們看看，想要用哪一塊？」

　　黃雨夢聽後，坐直身子，俯身仔細端詳起圖上標註。

　　目光落在那片臨河地界上，心中暗自盤算。

　　圖上寫明，這一片東西兩面加起來，足足有一百三十二畝地。

　　若是盡數建起工坊，規模實在太過浩大，眼下他們根本用不上。

　　她又往後翻了幾頁，隻見從城西沿河一直延伸到山邊。

　　大片空地皆是荒蕪，就這麼閑置著，實在可惜。

　　她重新翻回那一頁，擡眼看向啟澈，指著靠近碼頭的一段河岸：

　　「啟公子，你看，不如就選這邊、離碼頭最近的這塊？

　　這裡約莫有六十多畝地，咱們用不完這麼多，挑一段好地段建工坊便足夠了。」

　　啟澈俯身盯著圖紙看了片刻，微微蹙眉，開口道：「黃姑娘，依我看，不如選在河對岸？

　　那邊地界同樣開闊，若是建在河邊，萬一汛期河水暴漲，工坊豈不是有被淹的風險？」

　　黃雨夢心頭一怔，上次匆匆路過，並未仔細留意地勢高低，一時也拿不準河岸那邊是否低窪。

　　可河對岸緊挨著一座小山，地勢起伏不平。

　　若要建工坊，光是整平土地，便要耗費不少人力物力。

　　且一旦遇上暴雨天氣，山體滑坡更是隱患重重。

　　想到這裡，她擡眼看向啟澈，提議道：「啟公子，紙上看圖終究不夠真切。

　　我們眼下正好有空，不如直接就去實地察看一番？等看過地勢，再做決定也不遲。」

　　啟澈當即點頭，應聲道：「有理，那我們現在便過去。

　　看好地界，就把地定下，儘早將工坊蓋起來，免得耽誤正事。」

　　沈硯舟在旁聽著，轉頭吩咐劉文：「你去叫兩名文書一同過去，實地丈量好地界，回來便直接辦理地契手續。」

　　劉文連忙躬身應道：「是，大人。」

　　黃雨夢目光再次落回冊子上，翻了幾頁後，看著沿河那一長片荒蕪地界，忍不住開口：

　　「沈大人，這沿河一帶幾乎全是荒地，就這麼空著，未免太可惜了吧。」

　　劉文在旁，忙笑著接話：「黃姑娘有所不知，這些荒地土質貧瘠，碎石又多，且緊鄰河邊極易積水內澇。

　　即便官府想低價出租，也無人願意接手，久而久之，便一直荒著了。」

　　黃雨夢心中瞭然。在這個時代，普通農戶種地全靠天。

　　這樣的地即便種下莊稼，收成也差，遇上澇災更是顆粒無收。

　　可若是換作自己來種，倒不必非要種糧食。

　　種南瓜、冬瓜這類作物不挑地，隻要地方夠大。

　　產量便十分可觀，曬乾後既能賣給百姓，自己也能小賺一點。

　　想到這，笑著看向劉文：「劉大叔，若是我想租這些荒地，一畝地一年租金多少？」

　　劉文一聽，沒想到她竟然想租這地。

　　忙笑著回應道：「黃姑娘，這荒地不能隻租一年，慣例都是三年起租。

　　第一年免租。

　　第二年一畝隻需三十文，第三年一畝五十文即可。」

　　黃雨夢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劉大叔，為何非要三年起租呢？而且第一年還免租？」

　　劉文笑著說道：「這荒地貧瘠，第一年免租，便是讓您清理碎石、施肥養地。

　　等第二年、第三年地力稍緩，即便您不租了，官府再低價轉租旁人，也容易出手。」

　　黃雨夢一聽，原來是這樣子，但又有些疑惑追問道：「你這第一年都免租了，怎麼這麼多年還是租不出去呢？」

　　劉文嘆了口氣，細細解釋：「就算免租，普通農戶第一年也要賠錢。

　　地裡石子要撿，要花錢買肥、買種。

　　更要緊的是靠近河邊，旱時雖好澆水，可一到雨季，莊稼說淹就淹，風險太大，誰也不願冒這個險。」

　　黃雨夢這才明白緣由，想著，若是官府想自己開墾，光清理碎石的成本便極高，也隻得任由地荒著。

　　她想著大片空地，心中越發覺得可惜，笑著開口：

　　「劉大叔，這麼多地荒著實在浪費，明年我租下來試試？」

　　劉文一聽，頓時喜出望外。

　　這一片從河岸到城邊，足有兩千多畝地。

　　能有人接手，可是解決了官府一樁大事。

　　隨後，連忙勸道：「黃姑娘，既然有意，何必等到明年？

　　地空著也是空著，不如今年便種上些東西。

　　等會兒丈量完地界，便可一併把租地契約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