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名叫張玉順，是懷臨縣資歷最老的船工，聽後立刻躬身應道：「是，東家。」

　　謝雲歸這才側身看向黃雨夢等人，語氣平和：「儀式要開始了，我們先站在一旁觀禮便是。」

　　黃雨夢笑著點頭：「好，謝大哥。」

　　這時圍觀的百姓個個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沒想到這個船自己也能坐上去。

　　這儀式拜完後，明日就可以買船票，坐船了。

　　而且等會還能搶饅頭搶錢，個都躍躍欲試，屏氣凝神，看著觀禮。

　　碼頭上頓時，寂靜了下來。

　　張玉順這時整了整身上衣衫，神情肅穆，轉頭看向一旁手持火把的年輕漢子，沉聲道：「柱子，過來把香點上。」

　　柱子連忙應聲上前，恭敬候在一旁。

　　張玉順雙手捧起三炷清香，湊到火把上引燃。

　　明火輕搖，他手持清香，對著香案恭恭敬敬拜了三拜，而後穩穩插入壇中。

　　又取過一疊紙錢，往後退了三步，雙膝跪地，將紙錢引燃，看著火苗緩緩騰起。

　　他直起身，雙手拱於兇前，聲音沉穩莊重，一字一句念誦祝詞：「弟子張玉順，乃懷臨縣老船工。

　　今日率眾人，謹具香燭酒醴、三牲禮品，敢昭告於天後娘娘、龍王神尊、魯班先師，及本船前後直將神位前。

　　伏願神光普照，庇佑新船下水之後，船行浪靜，逢兇化吉，遇難成祥。

　　更祈東方、西南，方方利是。

　　江湖河海，路路亨通。

　　若得神靈庇佑，平安大發，定當重修仙宮，塑金身、奉香火，以謝鴻恩！」

　　祝詞念罷，他從懷中取出一張寫滿字跡的黃色書文。

　　上面清楚寫著祈禱文與年月日時，將書文一併投入火中。

　　待黃紙燃盡，他又對著香案跪地三拜，這才緩緩起身，走到謝雲歸面前，躬身道：

　　「東家，祭告儀式已完成。接下來，該給船點睛開光、披紅挂彩了。」

　　謝雲歸微微頷首，語氣溫和：「有勞張老了。」

　　「不敢當，不敢當，這是老朽分內之事。」張玉順連忙謙辭，轉身便朝著河邊，之前準備好的一艘小木船走去。

　　那船上備好紅綢彩緞、饅頭銅錢。

　　黃雨夢靜靜立在一旁，一顆心不由自主怦怦直跳。

　　眼前儀式莊重肅穆，氣氛虔誠，她方才全程屏息，竟也跟著緊張起來，隻覺這儀式，既傳統又神聖。

　　張玉順踏上小船，指尖捏著那方浸了硃砂的紅綢，語氣沉穩地吩咐船夫：「撐到船頭去。」

　　小船悠悠蕩到新船前端，他站定身形，手腕輕擡，紅綢蘸著硃砂，穩穩落在船左眼上。

　　一旁船夫立刻扯開嗓子，高聲唱起來：

　　「左點睛，亮晶晶哦……」

　　碼頭上眾人像是早有默契，驟然齊聲應和：「好啊！」

　　那一聲齊整又響亮，直震得水面都似晃了晃。

　　黃雨夢冷不丁被嚇了一跳，身子微微一僵，茫然轉頭看向沈硯舟，出聲問：「大人，這是在做什麼？」

　　沈硯舟垂眸，聲音溫和解釋：「這是點睛儀式裡的唱彩，也叫討彩頭，圖個吉利順遂。」

　　黃雨夢聽後瞭然，剛點了點頭，張玉順手中紅綢一落，又點在船右眼上。

　　船夫再度高聲唱：「右點睛，觀風雲哦……」

　　黃雨夢也連忙跟著眾人大聲喊：「好啊！」

　　「船眼點得清又清，萬裡航程看得明。」

　　「好啊！」

　　「五湖四海任舟行……」

　　「好啊！」

　　……

　　一段段吉語，船夫唱一句，眾人便跟著轟然應一句。

　　碼頭之上人聲鼎沸，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經久不息。

　　黃雨夢跟著人群喊得投入，臉頰漲得通紅，心頭滾燙，激動得連聲音都有些發啞。

　　待兩隻船眼都點完，張玉順又取來早已備好的大紅花球與紅綢。

　　大紅花球系在船頭，船尾掛上長長的紅綢。

　　這時船上眾人一齊動手，不多時，所有船隻都披紅挂彩，喜氣洋洋。

　　張玉順這才乘小船返回岸邊，從筐裡捧出一摞雪白饅頭，揚聲大笑喊道：

　　「第一對饅頭拋過東，代代子孫做國公！」

　　岸邊百姓一擁而上，擠在碼頭邊齊聲應：「好啊！」

　　「第二對饅頭拋過南，添財進喜買田莊！」

　　「好啊！」

　　……

　　黃雨夢這時被人群擠得腳步踉蹌，險些摔倒。

　　黃三生與沈硯舟一左一右，乾脆伸手將她拎到安全處。

　　沈風玲也被謝雲歸和啟澈拉到旁邊，站穩後她拍著兇口，滿臉興奮：

　　「雨夢妹妹，這也太好玩了！我都想去搶了，就怕又被擠到。」

　　黃雨夢笑著點了點頭，剛剛自己被擠一下，腳都有些扭到了，現在都還有些疼。

　　張玉順這時和船夫兩人，唱完後，將一筐又一筐的饅頭拿起來向岸邊拋去。

　　饅頭滾了一地，瞬間就激起一陣震天的哄搶。

　　有人眼疾手快，嘴裡先叼住一個，懷裡再拚命摟滿，衣襟兜得鼓鼓囊囊。

　　有人搶得太多，兩隻手根本抱不住，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饅頭圈在自己身前，死死護著不讓旁人靠近。

　　還有人急得紅了眼，一邊扒拉一邊高聲叫嚷：「別搶我的！這是我的！」

　　叫嚷聲、爭搶聲、腳步聲混作一團，一浪高過一浪，吵得人耳朵發嗡。

　　黃雨夢就站在邊上，腳下恰好滾過來一個，彎腰撿起來一看，饅頭上已經沾了不少塵土。

　　她心裡暗自嘀咕：這個應該用樹葉或是油紙包著再扔，這樣乾淨，不然不得擦半天才能入口。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沈風玲，輕聲問道：「你要不要吃？我掰一半給你。」

　　沈風玲一看那上面沾著的灰，連忙連連擺手：「我不吃，我早上吃飽了，你給我三哥吃吧。」

　　黃雨夢點點頭，轉身將手裡沾了灰的饅頭掰出一半，遞到沈硯舟面前：「大人，你吃一半吧，我一個吃不完。」

　　沈硯舟眉頭微微一皺，卻還是伸手接了過去，隻淡淡說了一句：「你等一會兒再吃。」

　　隻見他手指輕輕一揭，把饅頭外層沾了灰的薄皮一點點撕掉，再把裡面乾淨的部分遞迴給她：「你吃這個。」

　　黃雨夢心頭一暖，沒想到他這般細心體貼，笑著接過來，又把另一半的饅頭給他。

　　兩人就站在一旁，一邊慢慢吃著，一邊看著人群搶饅頭的場面。

　　不多時，地上的饅頭便被一搶而空。

　　張玉順見狀，立刻捧起早已備好的一串銅錢，揚聲朝眾人笑道：

　　「諸位鄉親，這是咱們東家特意準備的五百文銅錢，給大家添個喜氣！」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一個個把剛搶到的饅頭緊緊揣好，扯著嗓子齊聲高喊：

　　「東家一順百順！」

　　「一路發呀發！」

　　「東家賜福，榮華富貴！」

　　喊聲震耳欲聾，一波蓋過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