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一聽，連忙轉頭，臉上滿是歉意：「貴人姐姐，實在不好意思，他們是跟我一起的。

　　我和娘、姐姐、妹妹來上京後，一直沒找到落腳的地方。

　　多虧他們讓出了個住處，我們才能勉強安頓下來。」

　　黃雨夢點了點頭，又追問：「那他們的家人呢？也都跟你們住在一起嗎？」

　　話音剛落，台下圍觀的人群裡，一個穿著短打的中年人突然開口。

　　語氣帶著幾分告誡：「小姑娘，你可千萬別給他們錢！

　　這些都是街上的流浪乞丐，餓極了要不到錢。

　　看到人家賣包子的就直接搶，我都瞧見他們被人揍過好幾次了！」

　　另一個婦人也跟著附和：「是啊小姑娘，那些賣吃食的，見了他們都躲著走，有的直接趕人！

　　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趁人不注意偷東西？

　　你今天要是給了錢，下次再碰到，他們纏上你就走不了了！」

　　眾人正七嘴八舌地說著，人群中突然擠過來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男人。

　　他一看見這群孩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對著他們厲聲呵斥：「誰讓你們跑到這邊來的？

　　趕緊給我滾下去！

　　這是我們租給貴人用的戲台，你們也敢上來要錢？再不走，我打斷你們的腿！」

　　孩子們被這兇狠的語氣嚇得一哆嗦，紛紛往後退了幾步，眼神裡滿是慌亂。

　　這時，那中年男人轉頭看向黃雨夢幾人，瞬間換上恭敬的笑容。

　　拱手行了一禮：「各位貴人，剛剛實在對不住，驚擾到你們了。

　　在下是不遠處茶樓的掌櫃謝昆。

　　方才徐東家特意讓我過來看看，各位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吩咐。」

　　黃雨夢聽後，隻好笑著回了句：「好的，多謝謝掌櫃費心了。」

　　另一邊，林海已經帶著其他孩子退到了戲台下面。

　　他仰頭看著台上的黃雨夢，彎腰行了個不怎麼標準的禮。

　　聲音有些發悶：「貴人姐姐，剛剛真是對不起，我們這就走了。」

　　說完，他的眼眶悄悄紅了，第一次見到貴人姐姐時，自己說要報答。

　　可如今家裡連飯都吃不飽，別說報答，反倒還驚攏了貴人姐姐。

　　他越想越愧疚，咬了咬下唇，慢慢轉過身，拉著身邊最小的孩子，就要走。

　　黃雨夢看著這群孩子可憐至極。

　　他們大抵是被飢餓逼得沒辦法，才會去拿別人的東西。

　　這麼小的年紀，本應在父母膝下撒嬌，卻淪落至此。

　　她的目光落在一個孩子身上，那孩子肩膀上的衣服被撕了一大塊。

　　露出的皮膚上有道道紅痕，想來是被棍子打過。

　　旁邊另一個孩子脖子上也有傷口，尚未癒合。

　　見此情景，心中一陣發酸，趕忙快步走上前，出聲喊道：「小弟弟，你們先別走！我給你們一些錢，你們去買點東西吃。」

　　林海一轉頭，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他長這麼大，要麼被人呵斥驅趕，要麼遭人白眼。

　　唯有眼前的貴人姐姐，上次幫助了他們一家。

　　這次即便旁人都在說他們、趕他們，她竟還要給錢讓他們買吃的。

　　想到這裡，他聲音帶著哭腔，趕忙跪了下來，擺手說道：「不用，貴人姐姐！我不能再要您的錢了。」

　　黃雨夢聽後，溫和地笑了笑：「別哭啊。

　　你看我們倆在這裡又見面，這就是緣分呀。」

　　說著，她從錢袋子裡取出一兩銀子，遞了過去。

　　「這些錢你拿去買些包子，給你的這幫兄弟姐妹吃，剩下的帶回去給你娘收好。」

　　林海看著那一兩銀子，趕忙跪著往後退：「貴人姐姐，上次我說要報答您的。

　　到現在也報答不上，這錢我肯定不能再要了。」

　　就在這時，那個最大的孩子牛二看到黃雨夢拿出的銀子，眼眶急得泛紅。

　　在一旁推著林海：「既然貴人姐姐給的錢，你就趕緊拿著！

　　你知道我妹妹已經三天沒吃飯了，再不吃就要餓死了。

　　等下次我掙到錢，一定還給您！」

　　說著，他也趕忙跪了下來，給黃雨夢磕頭。

　　站在旁邊的幾個孩子見狀，也都趕緊跪了下來，紛紛勸道：「林海，你快拿著吧！

　　我們再不吃飯真要餓死了，而且你娘也兩天沒吃飯了。

　　昨天你要到了一文錢，買了個包子，你娘沒捨得吃。

　　全給你妹妹吃了，被我看到了。」

　　黃雨夢一聽，再打量著這群孩子，雖說個個瘦得臉頰凹陷。

　　可說話時聲音清亮、中氣十足，真的餓了這麼多天嗎？

　　隨後，她壓下疑慮，輕聲問道：「你們的家人都在這裡嗎？」

　　話音剛落，一個挎著竹籃、滿臉皺紋的大娘從人群裡走出來，嘆了口氣，說道：「姑娘啊，你是心善的好人！

　　這些娃我熟，好多是沒爹沒娘的孤兒。

　　有些孩子直接是被丟掉的不要的，還有些是被家裡打得受不了，自己跑出來的。

　　哪裡有家人在一起啊。

　　他們就擠在城外樹林的破棚子裡，我去撿柴時見過好幾次。

　　冬天凍得縮成一團，可憐得很！你能幫就幫一把吧！」

　　黃雨夢心裡「咯噔」一下，難怪孩子們過得這般窘迫。

　　可她還是不解，又追問：「他們看著都好好的，有的孩子為啥會被父母拋棄呀？

　　是家裡太窮，養不起嗎？」

　　大娘指了指人群後一個低著頭的孩子，無奈道：「養不起是一部分，還有些娃生來不一樣。

　　你看那娃的眼睛，竟是藍色的！

　　村裡大人都說這是『不祥之兆』，誰肯養？就算想賣給別人家，都沒人要！」

　　黃雨夢順著大娘指的方向看去，那孩子擡了下頭，一雙淺藍的眼眸怯生生的。

　　她以前刷視頻時也見過這種情況，有的人會有這種瞳色，哪是什麼不祥啊。

　　這時，大娘又拉過一個約莫六歲的小孩，伸手把孩子頭上的方巾解了下來。

　　「姑娘你再看這娃，打出生就是一頭白髮！

　　我聽人說，他爹娘養到三四歲，天天被村裡人選唆、說三道四，最後直接把娃丟在路邊了。

　　這娃命大，自己一路摸到了上京。」

　　黃雨夢走近細看，那孩子眼睛微眯著，顯然是怕光。

　　臉上抹得黑黢黢的，根本分不清是男孩還是女孩。

　　「這應該是白化病。」

　　她心裡嘆了一口氣，連忙上前把方巾重新給孩子紮好，怕他曬傷。

　　轉頭看向熱情的大娘，笑著說道：「大娘，我等會兒忙完手裡的事。

　　就去城外看看他們，給孩子們買點吃的和用的。

　　隻是我能力有限，太大的忙也實在幫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