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二章 各懷鬼胎
福安公公在大理寺卿石營面前不敢託大,忙躬身行禮:「石大人說笑了,您經手的案子,從未出過錯。陛下想不明白段家為何要通敵賣國,這才半夜過來審問。」
他掃了裡面,殿下進去一盞茶的時間,有藥物的加持,想來已經知道真相。
說起來,文安縣主真有本事,這種讓人說真話的葯都能研製出來。
石營心思一轉,上前一步卻被福安公公攔住:「石大人,陛下說了,讓所有人都在外面候著,您再等等。」
石營笑笑:「本想進去幫忙,既然如此,我在外面等。」
陛下為什麼親自審問段勁修,有什麼事情不能讓他知道。
牢房內
段勁修跪在地上,目光一寸一寸順著金色的靴子往上移,視線與段易安相撞後,嘴唇微勾。
當初對方隻是識字的秀才,被段家找到成為宣明帝的替身,這些年段家盡心儘力培養,讓他成為與宣明帝一般無二之人,卻沒想到,段易安擅作主張軟禁宣明帝,將段家陷入不仁不義的地步。
「真以為穿上龍袍便是太子,骨子裡的東西改不了。現在人跑了,本性就暴露出來,哈哈哈,看到你慌張的模樣,痛快。」
段易安看著段勁修發瘋,面色沒有絲毫改變,許久,緩緩開口:「就算他回來又如何,宣明國已經是我的,他現在才是贗品。」
早在發現宣明帝不見時,段易安便想好說辭,就等時機成熟。
宣明帝一日未坐過龍椅,而他從登基到現在,兢兢業業,奮發圖志對得起皇家的列祖列宗。
就算此事暴露,後人評說,他可以是篡位者,可以是身份低微者,但他在位期間風調雨順國泰明安,史書不會遺漏,而宣明帝隻會潦草一筆帶過。
想他一介百姓掌管宣明國十幾年,值了。
「那又如何,你骨子裡流的還是段家卑鄙的血,你的子子孫孫都會被人唾棄。」段勁修想到什麼,哈哈哈大笑,「不需要後人,已經得到報應。你的兩個兒子都廢了,最小的兒子也會被大皇子暗殺,到頭來不過是夢一場。」
段易安臉上的血色褪去幾分:「我還有夢做,而段家,因為你滿門抄斬,到了陰曹地府也沒臉見段家的列祖列宗。」
「段易安,我殺了你。」此話直戳段勁修的心窩,段家列祖列宗籌謀多年才有今日的風光,卻在他手中折斷。
手上的鐵鏈錚錚作響,宣示著他的不甘。
段易安看著他張牙舞爪,卻對她無可奈何的模樣,輕蔑勾唇:「若你能殺了我,也不會等到現在。
段勁修,說來說去,還是你敗了。
我一介百姓比得上段家精心培養多年的繼承人,最後,我名留千史而你成為段家罪人。
即便現在死,我也死而無憾。」
段勁修惡狠狠瞪向對方,嘴角的血宣誓他有多恨。
早知道段易安會背叛段家,當初他就應該去給宣明帝做替身。
可惜,世間沒有後悔葯,一切早已註定。
段易安看著對方發瘋,看著對方像瘋狗一樣想要咬自己,他非凡不生氣,反倒痛快。
他本是段家的親戚因出五服,平日很少走動。突然有一日段家本家人通知他去一趟京城,本以為是有什麼事情吩咐,想著事後少不了銀錢,便穿上最好的衣服入城。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次會改變他一生。
剛知道要給皇子做替身時,他是不願的,但段家給的太多,十萬兩足夠妻兒一輩子的花銷。後來說三年後可以讓他離開,他動心了。
十萬兩,他就算不吃不喝兩輩子都掙不到。
本想著平日機靈點,三年很快過去。
可事與願違,段易安想到那一年的經歷,指尖微顫。
段家與他而已,不是福窩而是深淵。
「說,為什麼要通敵叛國?」
段勁修心裡冷笑,自然是給段家留條後路,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你個蠢貨都能做皇帝,為什麼我不能。」
話落,段勁修臉色大變,怎麼回事,他說了什麼。
段易安聞言,冷冷勾唇,誰能想到段家比恆王還想做那個位置:「你們往來多久了?」
段勁修咬唇,似乎再和某種力量做對抗:「六年。」
最終一股無形的力量撬開他的嘴。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段易安:「你給我吃了什麼?」
「讓你無法撒謊的好東西。」段易安周身散發著上位者的優越,腳落在乾枯的雜草上,彷彿稍稍用力,枯草便會變成粉末,「說,你們如何傳遞消息。」
「是,是……」段勁修死死咬住唇,剛剛那些話並非他心裡話,到底怎麼回事,自己為何會說違心的話,「是,通過霍家。」
話落,段勁修整個人如墜冰窟,霍家?
霍家是段易安的臂膀,斷了霍家,段易安便徹底失去兵權,日後真的宣明帝出現,他必死無疑。
突然,他覺得這葯也不錯,看著段易安猜忌霍家,然後親自斬殺自己的臂膀,有意思。
「京城與邊關千裡,若非有霍家幫忙,也不會如此順利。」
「不可能。」段易安當即否認,但想到對方已經用藥,不可能說謊。
他眉頭緊鎖,將段勁修所言連起來,終於找到蛛絲馬跡:「你是想東窗事發後,讓霍家替你背鍋?」
如此重要的事情,段家輕易告訴霍家,既能獲得對方的信任還能在東窗事發後讓霍家背鍋,一箭雙鵰。
若不是知道段家的野心,他還真信了。
段勁修見對方不信,開口便是:「這次失去兩城,是霍家故意為之,你不信可以去查。」
段易安沉著眼:「收信人是誰,在匈奴何等身份。」
段勁修死咬著唇畔,聽到此話,感覺嘴巴被人用刀子割開,即便如此他也不想讓段易安得逞。
他死死咬住舌頭,想阻止自己說話。
段易安用力掐住他的下頜,讓他無法咬舌自盡:「我勸你放棄,你若自盡我就將你兒子的屍體掛在城門前三天三夜。」
「段易安,你無恥。」段勁修的計劃落空,任由對方拿捏他。
段易安站在他對面,擦擦手,隨即將帕子扔在地上:「說,與你們聯繫的匈奴人是誰?」
牢房外,石營聽到慘叫聲,下意識看向福安公公:「這,這是……」
福安公公笑笑:「正常,審問犯人怎麼會沒動靜。」
石營尷尬笑笑,這是說他審問殘忍:「我隻是擔心陛下會被疑犯所傷。」
「放心,裡面有龍影衛,陛下不會有事。」
石營見無法靠近,便歇了心思,人還在大理寺,早晚會知道內情。
片刻,段易安從走出來,兇口染上血漬,福安公公緊張上前,「哎呦,怎麼還見血了,陛下您沒受傷吧?」
「無礙。」段易安看向石營,「你隨我來。」
石營點頭,跟著對方離開牢房,二人剛到院子,就聽到有人高呼:「保護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