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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8章 燕裔的試探

  廣場上的冷風從建築縫隙間灌進來,

  空氣裡夾雜著些微塵埃,

  司郁耳邊的髮絲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幾縷輕輕掃過面頰。

  她伸手緩慢地將頭髮攏到耳後,

  指尖碰觸到皮膚時略感冰涼。

  短暫動作間,她的眼神定在不遠處人群移動的方向,

  腦中依然飛快思索著下一步應對。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回應,隻有燕裔安靜的呼吸聲,通過話筒傳來,

  壓抑得廣場的嘈雜都彷彿褪色。

  那種沉默,比直接質問還更讓人難以忽視。

  「我?」

  司郁開口,聲音裡浮現出剛剛睡醒的慵懶鼻音,還帶著一點疑惑。

  她眸光微斂,目光遊移到腳下鋪著的濕潤石磚。

  嗓音裡那困惑像是刻意摻雜進去的,

  一點也不流於表面,聽上去彷彿剛被突如其來的電話喚醒。

  她下意識將外套收緊些。

  她輕笑了一聲,笑意輕淺,聲音裡掠過一絲調侃,

  也像是在溫和地提醒對方別太緊張。

  說話間,她微微動了動腳步。

  「小燕叔叔,你是不是又通宵了?你的聲音聽起來很沙啞。」

  司郁話音未落,手指已悄然轉動手機,視線掃過周圍空曠的廣場。

  她不著痕迹地側身挪步,避開主路上熙攘的人群。

  前方商場燈光昏黃,她快步走向側面僻靜的小巷,鞋底與地面接觸時發出細微聲響。

  嘈雜的背景音被厚重牆體擋住,大氣變得安靜許多。

  她倚靠在巷口冰冷的牆壁上,餘光掃過巷子深處的陰影。

  她貼近手機,用柔和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確實在外面呀,怎麼了?昨晚上就出來玩了,我沒怎麼睡,現在有點困。小燕叔叔你找我有什麼事嗎,這麼一大早火急火燎的。」

  牆面的冰意透過衣料延展到手臂,

  她無意識間輕扣著拇指關節,

  話語間看不出絲毫破綻。

  每一句解釋都清晰自然,連語氣停頓都拿捏得很穩。

  這種程度的謊言,足夠應付絕大多數人,誰聽了都不會起疑。

  然而,電話那頭的燕裔不是常人。

  「是嗎?」

  燕裔仍保持一貫的低沉語調,情緒隱藏得極深。

  手機揚聲器裡回蕩著他的聲音,彷彿隔絕了巷外的喧鬧。

  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身體微微僵硬。

  她手指摩挲著手機邊緣,視線短暫停留在腳下灰色的地磚。

  這個男人的觀察力,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她確實沒有編造什麼,昨晚上直接離開了家,

  隻不過具體去向,確實是他查到的那個宴會。

  「是啊,」司郁幾乎沒有停頓,立刻找到了新的說辭,

  她的語氣變得更加無奈,說話間下意識在指尖輕柔地搓著手機,

  一連串細微動作流露出幾分撒嬌般的抱怨。

  「我都休息了,想一出是一出,反正昨晚上也沒什麼事情,就出來了。」

  她說時視線掃過巷口,聲音裡帶著一點倦意。

  「小燕叔叔,昨晚上你遇見什麼事情嗎,你現在聽起來真的不太好。」

  她聲音低下去,像是在整理情緒,又似乎是隨口關心。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開,迴避了對方的追問,把局勢悄然握在自己手中,

  表現出對他的關心,語調自然,動作隨意。

  這是一個高明的心理戰術,在短暫的調整坐姿和停頓裡,

  她用溫和的話語,利用對方的關切悄悄轉移他注意力,使節奏漸漸掌控。

  果然,電話那頭的燕裔沉默了片刻,

  背景裡隱約傳來走廊外輕微的腳步聲,

  他呼吸變得緩慢,指節輕敲在玻璃上。

  走廊裡,他緊蹙的眉頭微微鬆開了一些,

  目光落在窗檯的邊緣,仿思緒在紛雜光影中重新梳理。

  或許,真的是他太緊張了。

  短促的掛鐘滴答聲和夜晚未散盡的清涼,將他拉回現實,讓他回味昨晚的細節。

  昨晚那場名為「篩選獵物」的鴻門宴,

  空氣裡殘留的酒香和充滿信息的紙張粗糙觸感還縈繞指尖,

  背後的水太深,他擔心她被卷進去,這種壓力讓他不自覺按壓太陽穴。

  「昨晚,你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燕裔的聲音在電話中低低響起,終於透出了疲憊和真實的擔憂,話尾帶著一絲遲疑。

  「麻煩?」司郁靠著牆,側身望向窗外隻剩一線的淡淡天光,

  手指輕點牆面,眼神平靜無波,沒有任何波瀾,

  「能有什麼麻煩?我就是出去玩了玩,吃了點宵夜,兜兜風而已。」

  她的聲音自然,每一個字都說得篤定無比,

  好像嘴裡說的那就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她語氣坦然,言語間沒有急促,也沒有猶豫,腳步悄然止在巷子暗處。

  燕裔問問題絕對不是普通的關心,語氣裡夾雜著些微停頓,

  手指下意識地在手機外殼上摩挲。

  他望向外面,眉頭略緊,眼神幽深不定。

  這樣的追問,絕對還有……

  一點試探,

  他試圖從她的回答裡找尋蛛絲馬跡,

  捕捉任何可能隱藏的破綻。

  「那就好。」

  燕裔也沒聽出異樣,他揉了揉眉心,掌心停留在額頭片刻,

  似乎讓一夜的緊張情緒稍有緩解、

  呼吸也隨之放慢,

  「你繼續睡吧,我就是……確認一下你的安全。我這邊還有點收尾工作,忙完再……」

  他剛說到這裡,突然陷入短暫靜默,司郁卻在下一秒利落打斷了他的思路。

  「小燕叔叔,」她站直身體,背靠牆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手臂輕輕環住兇前,語音中沒有遲疑,「你現在在哪?」

  燕裔怔了怔:「在你家門口。」

  「那我馬上回家。」

  司郁的聲音乾脆。

  她補充道:

  「你聽聲音就知道你一晚上都沒合眼,進來喝杯熱茶,順便跟我說說,到底是什麼『收尾工作』,能讓你這麼緊張。」

  她明白,隻有徹底安穩燕裔的狀態,

  讓他親眼見到自己無恙,

  讓他好好地把自己試探完,

  這件事才能真正過去。

  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他親眼確認自己的「安全無虞」。

  「不用了,你……」燕裔的話還未說完,握著車鑰匙的手微微一顫,窗外夜色沉靜。

  「我真的很快就回去了。」

  司郁語速微快,聲音堅定,彷彿不給退讓空間。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夾雜著無奈,

  還有難以察覺的縱容情緒,在夜色中淡淡迴響。

  「好,我等你。」

  燕裔妥協了。

  電話掛斷。

  司郁盯著突然暗下來的手機屏幕,指尖微微摩挲著邊緣。

  她呼吸停滯片刻,才控制住氣息,緩慢吸入一口略帶涼意的空氣。

  本來平靜無波的表情悄然變得凝重,眉心微蹙。

  她眨了下眼,把視線收回,腳步加快,迅速轉身離開狹窄的小巷。

  差點忘了腳下的高跟鞋,她轉回商場五分鐘後就穿著一雙新的運動鞋跑了出來。

  鞋跟的聲響消失了,她手腕一擡,正好攔下路邊甫駛過的計程車。

  她拉開車門坐進後座,餘光掃到車窗外,聲音壓著急促對司機說道:

  「去歸雪軒,要最快的速度!」

  語調間難掩緊迫,連尾音也帶著些許顫動。

  座椅還未完全坐穩,她就在口袋裡摸出手機,

  指尖在屏幕上迅速滑動,很快撥出了另一個號碼。

  車廂裡安靜,隻剩發動機低沉的震動在座墊下傳來。

  電話剛響起一聲便被接起,一個清脆利落的聲音隔著信號線傳來:

  「喂?」

  她擡眼望向前方,側頭確認司機路線,又壓低嗓音。

  「Samuel,緊急情況。」司郁眼神定格在窗外飛逝的景色,語速陡然加快,

  「我現在回家,但可能來不及。我需要你幫我遠程處理一點痕迹。」

  那頭安靜半秒,隨即語氣一變:

  「什麼痕迹?你又去哪兒野了?」

  話音裡隱含幾分驚訝和擔憂。

  她下意識撥弄手機殼,聲音低沉:

  「我沒有野,你就是清理一下國內,京城,歸雪軒,昨晚上我住的地方的監控。」

  說完,目光掃向車內後視鏡,留意司機是否有反應。

  Samuel沉默幾秒,屏幕亮光在司郁指尖微微跳動,隨後淡淡答道:

  「……哦哦哦,好吧,我看一眼。」

  等待的間隙裡,司郁手指輕敲膝蓋,呼吸逐漸放緩。

  車窗外街景掠過,兩側很快變得模糊。

  沒過多久,手機裡傳來他的聲音:

  「沒有東西,那的監控昨晚上好像壞了一段時間,沒有你的身影。」

  他語氣平穩,卻帶點釋然。

  聽到這句,司郁終於松下肩膀,嘴角輕微收斂,

  長舒一口氣,靠在座椅背上。

  「好吧,多謝了。」

  語音裡,情緒終於散開,她下意識摁緊手機邊緣。

  電話那頭的人輕輕倒吸氣息,語調帶著誇張:

  「我的姑奶奶,你這麼著急,昨晚到底是去參加宴會,還是去盜墓了?」

  司郁掀了掀眼皮,目光從車窗外收回來,並未接話。

  「別提了,比這些都刺激。」

  司郁靠在計程車座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手機後蓋,

  窗外的街景飛快倒退,她額前的細碎髮絲微微揚起,

  還殘留著廣場上那股冷風的清冽。

  司機握著方向盤,餘光掃向後視鏡,發現她眉間緊蹙,唇線微收。車內安靜,隻剩空調低低的嗡鳴。他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試圖掩飾遲疑,又悄悄多看了她一眼。

  「小姐,您是趕時間嗎?」司機的聲音低低落下,語氣裡帶著試探。他握緊方向盤,肩膀不自覺往前縮了縮。

  司郁嘴角揚起,笑意卻止於表面,她擡手拂過鬢髮,動作平穩。

  「麻煩開快點,不然要遲到了。」

  說話時,她坐直身體,手掌貼在膝蓋,眸光定定落在前方道路,眼底沉靜,呼吸略顯急促。

  瞳仁裡是難得的凝重和專註。

  窗外景色飛速後退,陽光透過車窗擦過她面頰,

  照出她輪廓的清冽。空氣中殘留淡淡的香水味與皮革氣息。

  幾分鐘後,小區大門遠遠映入眼簾,道路邊樹影斑駁。

  計程車突然一個急剎,輪胎輕微摩擦地面,車身微微晃動。

  司郁掏出兩張鈔票,推開車門下車。

  她步伐加快,腳步踏在樓道口石階時略有踉蹌。

  剛進樓道,還未喘勻氣,就聽見門口低沉磁性的嗓音:

  「你回來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燕裔站定在門邊,兩隻手插兜,背脊挺直。

  晨光透過樓道玻璃投下疏淡的光影,他身上的黑衫紋理在微光下呈現出平整線條。

  一身修身黑衫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格外冷硬,

  眉眼間裹著淬不掉的疲憊。

  手機屏幕在袖口下亮了一下,他沒看,鬢角青茬清晰,膚色因失眠略顯暗淡。

  但眼裡還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

  司郁腳步停下,鞋尖微轉,對上他的目光。

  樓道裡氣溫較低,她雙肩微抖,指尖扣住皮包帶。

  陽光從側面照進來,映出她下頜冷白的弧度,

  唇角露出一抹慣常的笑意,

  「小燕叔叔,都說了我很快就回來嘛,你是不是該誇誇我?」

  燕裔低頭打量她,全身氣息收斂,目光緩緩在她臉上流轉。

  窗外傳來隱約鳥鳴,他眉心稍展,神色細辨,無聲確認她面色無異。

  沒有半點異樣。

  他聲音喑啞,「這麼早就能回來的人,不多見。」

  「你要是擔心,」

  司郁步伐穩健,挑起眉毛,腳下無聲走近,

  鞋底在地闆上留下細微響動。

  兩人間距離迅速拉近,空氣裡多了幾分壓迫,

  她被對方的氣息包圍,混雜著淡淡玫瑰味道,令人察覺彼此呼吸的存在。

  「就該早點告訴我什麼事,而不是一通電話把人嚇到。」

  燕裔慣常自持強勢,面對她這番話,神情微滯片刻,

  他沒立即回應,隻是嘴唇輕抿,聲音低低地落下:

  「昨晚後來我去的宴會不幹凈,我怕你……」

  剛說到一半,司郁目光輕掃他一眼,未露表情,便轉身翻找門卡,指尖劃過冷硬的金屬質感。

  門鎖咔噠一響,屋內略顯安靜。

  她推門而入,手背輕擦門邊灰塵,「想喝茶還是咖啡?」

  燕裔見她言語隨意掠過正題,視線追隨她進入室內,眉頭再次擰緊。

  他腳步微有遲疑,最終還是邁入門口,鞋跟碰在玄關的地毯邊緣。

  屋內暖黃燈光瞬間亮起,四周擺設簡潔整齊,和外頭冷冽空氣形成鮮明界線。

  牆角擺著瓷器,木質桌面溫潤,燈影將兩人的身影拉長。

  司郁動作乾脆,羽絨服利落脫下掛至門後衣架。

  「你坐吧,我去燒水。」

  燕裔站在玄關,腳步未挪,手扶著門邊,目光落向廚房方向。

  他看著她取出茶杯,動作連貫。

  清水流動聲、瓷杯碰撞細語交錯在安靜空間裡。

  她沖茶時肩膀微微聳動,神態平穩,帶點隨性與熟稔。

  燕裔沉默許久,房間裡隻剩水壺漸熱的輕響。

  他眸色暗下,聲音不高,

  「昨晚我去的宴會,後面出了亂子,事情有點複雜。」

  司郁沒有停下手上動作,將泡好的熱茶遞過去,指尖觸到瓷杯微微泛熱。

  「小燕叔叔,我記得你去的是慈善晚宴,這後面出了亂子是什麼意思?」

  司郁假裝無知地問道。

  燕裔聞言垂下眼眸,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停留。

  室內的光影斜落在她側臉,映出桌上的茶水微微蕩漾,他指尖不自覺觸碰杯沿,動作帶著克制。

  室內的光影也斜落在她側臉,映出她清淡平靜的神情。

  她表情如常,眉梢沒有絲毫波動,安靜地直視著前方。

  語氣和舉止都顯得極為無辜,連呼吸聲也平穩如常。

  燕裔到此為止,試探仍未真正結束。

  他觀察著,指尖輕敲桌面,似在思索。

  氣氛凝滯一瞬,空氣中彷彿積壓著未曾宣之於口的疑問。

  司郁心裡清楚燕裔在試探,隻是她無法確定他究竟憑什麼生疑。

  她視線輕掃過他的側臉,又很快移開,手指在衣角上摩挲片刻,沒再作聲。

  燕裔並未察覺司郁其實明白他的用意。

  他端著茶,坐姿紋絲不動,雙肩卻有輕微起伏,彷彿權衡著什麼。

  但燕裔本能覺得,司郁昨晚絕非單純外出消遣。

  這個念頭盤桓在腦際,讓他下意識斂住神色,目光落在她握杯的手腕上。

  她眨了眨眼,嘴角噙著笑,露出幾分玩味。

  纖細的手腕在袖口間晃動,用拇指輕點杯緣,動作裡藏著戲謔。

  「小燕叔叔,你今天怎麼怪怪的呀?」

  她語調帶著調侃,隨口一問,眼尾略揚。

  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是她此刻唯一的回應。

  她端起茶,低頭喝了一口,掩住了唇邊的情緒。

  燕裔端著茶盞,沉默持續了數息。

  他指節收緊,杯蓋微微發出碰撞的聲音。

  房間裡靜下來。

  他沒有再追問,放下杯子時動作緩慢而剋制。

  隻是平靜地說:「還得收尾,你好好休息,眼下有黑眼圈,我處理完就會回來。」

  這語氣像是在報備行蹤,顯得不太自然。

  司郁聽見後輕笑了一下,微微偏頭,

  目光遊離到了牆邊的椅背上。

  「小燕叔叔,你應該給家裡報備一聲,不用跟我說呀,這些都是你的工作。」

  她話音落下時,手指順著杯身向下滑,神態鬆弛。

  家裡的小嬸嬸還等著呢吧。

  她想著的時候,將杯子推遠了些。

  燕裔聽到她的話,心裡掠過一絲異樣,眉頭輕蹙,似乎察覺哪裡不對勁,卻一時說不上來。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作聲,時間在兩人之間沉澱片刻。

  案頭文件還未處理完,他知道自己不能耽擱。

  他站起身,收拾好東西,步伐輕快地走向門口。

  房間裡隨著他離開變得安靜許多,隻餘桌上茶盞殘留的餘溫。

  待燕裔離開,司郁才坐直身子,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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