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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1章 遊玩

  吳瀾轉了轉視線,掃過身後安靜的小道,慢慢收回目光。

  司郁提了一句後面沒見到人,話音裡略有滯礙。

  張佳棟的注意全在猴群上,剛才手裡提著的香蕉在稍一低頭時,

  被一隻靈巧的小猴子快準狠地搶走。

  他條件反射想奪回來,猛地一擡手,卻被兩隻猴子扯住袖子。

  猴籠前,日光在欄杆縫隙中斑駁閃動。

  張佳棟和幾隻猴子遞來推去搶香蕉,動作幅度不小。

  一旁堆著遊客遺棄的塑料袋,紙屑隨風輕飄。

  張佳棟抓空一次,不甘地往前竄了半步,

  猴子們迅速後退,尾巴甩得飛快。

  司郁站定,肩膀放鬆下來,有意無意地瞄向園門方向。

  陽光照到她臉側,讓表情愈發不易分辨。

  她正要回身,腳步未動,吳瀾一把握住她手臂,他擰眉,小聲提醒:

  「你瞧,他快要和猴子打起來了。」

  聲音克制,尾音裡含點低低的笑。

  吳瀾手指微緊,眼神定在張佳棟身上,

  這種攔人動作對平時的他來說頗為少見,

  謙和外表下帶著一絲破例。

  短暫的躊躇從他手間傳遞出去,

  像是下意識的不贊同回頭去找孩子。

  一隻猴子跳上張佳棟的肩頭,又伸手去夠香蕉皮。

  張佳棟沒防住,僵住動作,呼吸急促,

  轉頭和吳瀾對上視線,

  又沖猴子喊:

  「哎呀,臭猴子!那香蕉我剛買的,還沒吃一口!」

  聲音裡夾雜著些許失控和不甘,在空曠的園子裡顯得突出。

  幾隻猴子發出尖銳雜音,地上的沙礫被踢落石闆。

  吳瀾站得筆直,臉上的笑意如舊,語調平穩。

  他壓了壓袖口,提醒道:

  「佳棟,你跟猴子打什麼架。」

  聲音溫柔而有距離,似在哄勸調皮孩子。

  張佳棟的動作帶著點焦躁,拍打表面被猴子抓出的褶皺:

  「我就喜歡打架!」

  語畢側了側身體,騰出手驅趕猴子,一副「投降」姿勢,試圖軟化猴子們的攻勢。

  陽光照在他手背上,細汗沁出。

  司郁靠在欄杆上,雙臂交疊,目光淡淡掠過猴群和張佳棟,眼瞼微垂。

  「他大概連猴毛都要不回來。這群猴子比你精。」

  說完嘴角微翹,事不關己的看戲。

  有隻猴子踩上張佳棟肩膀,他下意識側頭,牙齒輕咬下唇,但終究沒趕開,隻能高舉雙手,

  無奈之下聳肩認輸,

  嘴裡嘟囔著,「別搶啦,給你還不成嗎?不過兄弟們能不能放我一馬,別拽我頭髮行不行?」

  袖口微皺,塵土沾上。

  吳瀾湊近些,臉色始終平和,眉目間帶著耐心:

  「猴子欺負你半日,誰讓你一路逗它們呢?」

  聲音略低,微笑中隱約帶著調侃。

  張佳棟委屈地甩甩手,抖掉黏在袖上的毛髮。

  「我就皮了一下嘛,它們未免太記仇。」

  語調明顯洩了氣,衣服角落掛著些細碎泥點。

  司郁忽然停下倚靠,身子挺直,眉頭微鎖,她凝視遠處,視線在空蕩的道路與猴園入口間遊移。沉默落下後,她問:

  「燕裔和甜豆怎麼還沒跟上?」

  語速穩,但尾音拖得更長,透著遲疑。

  吳瀾緩緩收手,語氣平靜:

  「大概在後面耽擱了吧。甜豆怕生,說不定走慢了。」

  他低頭理順袖口,神色內斂。

  張佳棟利用這個間隙,擺脫了纏在身上的小猴,側身脫力,拍拍灰,

  他擠至兩人中間,嘴角泛起揶揄之意:

  「司郁,你該不會擔心得像個老父親吧?」

  司郁掃他一眼,眸光略微明亮,嘴角稀薄地揚起,

  吐字淡然:「你信不信他比猴子還難纏。」

  話落肩膀微聳。

  吳瀾笑著看向司郁,嘴邊帶著克制的溫和,

  「要不,我陪你回去看看?」

  他說這話時,眼神看著懇切,不摻雜多餘情緒。

  但其實並不想。

  司郁稍作停頓,緩慢搖了搖頭,語調鬆弛,

  「算了,孩子有自己想看的,想玩的,咱們仨玩吧。」

  她說完時倚回欄杆,姿勢鬆散。

  猴園裡的空氣摻雜泥土和潮濕樹葉氣息,幾點疏光撒在曲折的石徑上,樹影交錯,氣氛靜謐。

  偶有猴叫與草叢間窸窣,襯托出園內一片安寧。

  此刻幾人之間隔著一段隨意的距離,各自活動,沒有外人打擾。

  張佳棟雙手用力一甩,把手臂上的猴毛拍掉,嘴裡不閑著,帶點不忿:

  「猴子毛忒硬,打起來忒紮手,還是咱們人家順溜。」說罷晃著脖子活動筋骨。

  他擡頭掃視一圈,吳瀾依然維持著那副溫和平順的笑容,站姿筆挺,

  司郁則側身靠在欄杆邊,眼神飄遠,不知落在哪棵大樹上。

  一看就十分不愛動腦子的樣子。

  司郁目光側過去,眉梢略挑,似乎連呼吸都未有絲毫波動。

  手指夾在袖口邊沿輕敲,淡淡睨他:

  「你也就跟猴子較勁還能占點便宜,打人還欠揍。」

  張佳棟悶聲哼出一口氣,兩隻手插兜,

  腳尖踢著身前小石子,氣勢依舊不落下風:

  「跟你打一架不得把我打哭了?你就是那種表面冷淡實際上兇狠的主兒。」

  吳瀾坐在一旁木椅上,微微偏頭,眼角帶笑,

  唇邊的笑意透過氤氳的午後暖光顯得柔和許多,

  彷彿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些。

  他勸道:「吵什麼呢,都多大的人了,還和小動物計較?」

  說完,吳瀾低下頭,手掌拂去袖口落葉,整個人坐姿鬆弛,

  自有一派清閑氣韻,像是剛要起身去品茗,動作緩慢不緊不慢。

  張佳棟本想頂嘴,見吳瀾動作悠然,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他忍不住吸一口氣,隻能抱怨地哼了一句:

  「山莊包場也沒人看著,咱們要不要去別的區鬧一鬧?」

  室外光線透過枝葉斑駁灑下,司郁翻轉手腕,

  視線從張佳棟身上滑過,帶著懶散和明顯的不屑:

  「猴子這麼喜歡你,你剛才也讓它們扒拉了,你再去一趟,怕不是要被選作猴王。就這你還要別的區,什麼區,猛獸區啊。」

  張佳棟聽完咧嘴,忍不住發出幾聲短促的笑,前傾身體,整個人放鬆下來。

  吳瀾眯眼望向遠處的竹林陰影,眸光落在草叢波動之間。

  他邁開兩步,將鞋尖打在一塊凸起的小石頭上,

  目光細緻掃過綠葉間的微弱晃動。

  他的聲音慢下來,語調帶著幾分淡定的調侃:

  「佳棟,要是當個猴王,不知道你會不會成群結隊帶他們搶遊客香蕉。」

  張佳棟耳朵瞬間豎起,轉身壞笑,舌尖舔了下牙齒:

  「那我肯定橫行山莊,專搶新來的客人,不怕你們沒嘴吃。」

  司郁沒挪地方,倚靠柳樹躲進一片淺色樹影,指尖無意識地揉著衣襟,

  一聲輕笑如庭間涼風:

  「在這被人當猴調侃當猴子耍,還嘻嘻哈哈呢。」

  張佳棟打趣地皺鼻子,兇口喘息加重,大聲道:

  「我就喜歡當別人笑梗,怎麼了?」

  林間偶有鳥鳴,從高枝掠落的陽光灑在三人身旁的草叢上。

  吳瀾忽蹲下身子,撐著膝蓋,指尖細緻撥開幾片寬厚葉子,

  動作格外小心,被草葉割到時微微蹙眉。

  他側頭喚道:「佳棟,司郁,快來看這兒,有隻小刺蝟。」

  張佳棟聽聲就撲過來,鞋底在碎石間摩擦響亮,

  卻被吳瀾伸臂穩穩擋住。

  吳瀾掌心懸於空中,聲音低而溫和:

  「別嚇到它,好不容易鑽出來。」

  司郁這時才走近兩步,眼神靜靜凝在刺蝟團成球的身體上,

  步伐緩慢卻不失警覺。

  光線掃過她微微彎下的側臉,眸色透出罕見興趣。

  俯身道:「不過我記得這傢夥脾氣不太好。」

  張佳棟捏著膝蓋蹲下,腦袋湊近看,目光裡滿是探究:

  「等咱們回去了,弄一隻當寵物如何?」

  「好養活嗎?」司郁語氣半認真,嘴角藏著看不出的玩味。

  張佳棟箍緊胳膊,聲音提高,

  「這玩意能吃,絕對沒問題,你要不敢,我就自己養。」

  吳瀾沒有擡頭,隻是靜靜看著那團毛刺,

  眼中映著陽光與小動物的倒影,濃重的關注自眉梢透出:

  「少鬧,這麼可愛的動物還是讓它自由吧。放在家裡,不怕你家裡給你翻個天。」

  歡快的呼吸聲在安靜的空氣中很突出。

  刺蝟縮成球,輕挪幾步往草叢深處鑽。張佳棟剛想伸手,

  手臂就被吳瀾擋住,隻能站在那裡,目不轉睛盯著正在消失的小傢夥。

  司郁繞過兩步,倚在不遠的木椅邊,膝蓋支著,肘部擱在椅背上,

  側臉被午後的日光映出冷色。

  他嘴邊動了一下,說話略帶調侃意味:

  「佳棟不如養隻猴子,省得每次來都跟猴群打群架,乾脆與猴為伴。」

  張佳棟眨眼偷笑,肩膀抖了抖,雙手插進口袋:

  「猴子太野,指不定哪天把我的零食都搶了。刺蝟至少老實點。」

  吳瀾緩緩起身,手掌撐在長椅邊緣,用力舒展肩背。

  清晨微涼的風從敞開的窗戶溜進來,帶著花香和青草氣息。

  額前碎發被風撩動,拂過眉眼邊。

  他擡眼掃了一圈,將兇口隱隱的倦意用懶腰細細拉散。

  停頓片刻後,語氣輕柔地切換話題:

  「要不去附近看看梅花鹿?趁沒人,在鹿園裡坐會兒,也是難得享受。」

  司郁原本靠在椅背上,聞言動作裡隱約透出些許不耐。

  平靜起身,俯身順手撥了把衣擺,修整衣角。

  垂眼看了吳瀾一瞬,又朝遠處望去。

  收回視線還是應下吳瀾建議:

  「鹿比猴安靜些,不像你,吵吵嚷嚷能驚跑半個山莊。」

  張佳棟聽見兩人的調侃,挑眉咧嘴,表情生動。

  他擡起下巴對著兩人晃晃手:

  「你們倆都給我看好了,看我今兒非好好玩一場不可。」

  三人腳步踩在鬆軟的石子路上。

  曲折小路延伸進山林,樹葉禁不住風吹,投下斑駁光影,間或有幾隻鳥雀掠過,

  留下短促的叫聲。

  聊天的聲音輕落在靜謐山間。

  梅花鹿園外,鐵欄安穩地將空間圍起,裡面生長極好。

  幾隻鹿散布在嫩綠草地間,埋頭啃食柔嫩青草,

  鹿背上的點斑在陽光下不經意閃現。

  吳瀾無聲邁步走到欄杆邊,輕微靠近時下意識彎腰,下頷放低,

  目光落在鹿群身上。

  陽光正照進他側臉,眉宇間多了層溫和的線條,

  動作帶著天然的溫雅。

  「這些鹿很乖,一般不會怕人。」

  他的嗓音低柔,音調溫和,在環境裡並不突兀,

  反倒多了些寧靜氣息,像是話語融進了風裡。

  張佳棟興奮得兩手攀上欄杆,半個身子探出,左瞄右瞄,腳尖不自覺踏著石闆。

  他把手裡的蘋果高高舉起,沖著離自己最近的梅花鹿晃了晃:

  「嘿,過來,給你喂顆蘋果!」

  鹿果然慢悠悠踱了幾步,警惕地甩了甩耳朵,最後還是靠近了欄杆附近。

  張佳棟看到鹿走過來,笑容一下子漲到兩腮,

  嘴角張開成一道誇張弧線,連呼吸都顯急促。

  「你還挺有本事,動物見了你都來。」

  司郁倚在另一側欄杆,語氣淡淡,

  眼神略帶調侃,帶著一點揶揄意味。

  「那當然!動物喜歡性格活潑的大哥!」

  張佳棟扭頭沖他擠眼,自信十足地自誇,動作飛快又直白。

  吳瀾從口袋摸出一顆紅色蘋果,遞過去時動作乾脆利落,

  神色寧靜,指腹貼著果皮帶出陣陣果香:

  「記得先削皮,這鹿吃得細緻些。」

  張佳棟撇嘴,還故意把鼻尖皺成一團:「不是吧,還挑食?這鹿真嬌貴。」

  他手指在蘋果上轉了兩圈,從褲兜拿出小刀開始i削皮。

  司郁眼角一挑,打量了張佳棟一眼,「和你一樣嘴刁。」

  說完偏頭望向遠處。

  張佳棟咧嘴,臂膀揮得誇大。

  動作還未落下,兩隻警覺的梅花鹿竟猛地伸脖子往這邊探頭,

  鼻翼奮力抽動。

  他一驚,倒退了兩步,鞋跟磕碰鵝卵石,險些撞到欄杆。

  吳瀾看著忍俊不禁,嘴角忍不住上翹,再努力正色仍帶點笑意:

  「鹿見你動作大才害怕,你慢點就成。」

  他們隨意散步在鹿園小徑上,步伐逐漸放緩,肩膀與肩膀平行。

  兩旁低矮的樹枝遮擋住烈日,斑駁葉影鋪陳在腳下,綠草被風吹得層層蕩漾。

  空氣裡夾雜著青草清甜,土壤回潮的味道隨著每次呼吸流入鼻腔,讓人精神一振。

  吳瀾停步,微彎著腰,雙手穩穩捏著蘋果,從尾端慢慢削起皮來。

  指甲劃過果皮,發出輕微摩擦聲。

  他的動作沉穩專註,袖口自然挽起,露出腕部線條。

  削完皮後,吳瀾攤開手心,將切好的小塊果肉遞給最近的一隻鹿,手勢規整。

  那隻梅花鹿湊過來,鼻腔噴出一道淺淺的熱氣,

  嗅了嗅吳瀾手掌,再細心地用嘴叼走蘋果片。

  整個過程極為安靜,彷彿在鄭重珍重地品味某種美好。

  鹿眼裡倒映著人的身影,無聲裡有些深意纏繞。

  「你瞧它吃得多細緻。」

  吳瀾側頭小聲說,眸子裡盈著清亮光澤,

  「真像小姑娘一樣斯文。」

  司郁雙臂交叉搭在欄杆上,半倚著看向他們。

  陽光淺淡掃過他的側臉,唇角浮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線條:

  「你這話讓佳棟聽了,還不得說你?」

  張佳棟正屏住呼吸努力把蘋果核往一隻鹿嘴邊送,

  聽到司郁質疑當即虎著臉大聲反駁:

  「胡說!我才不會亂說話!」

  雖然這樣說,他的背脊卻微微挺直,

  動作裡帶著幾分孩子氣。

  剛才那隻梅花鹿好像明白了什麼,忽然把濕潤的鼻尖輕巧頂了一下張佳棟的手掌,

  然後慢慢低頭,用蹄腳輕推,

  把蘋果核一顆顆拱到地面。

  它隻留戀那薄薄果肉,

  剩下的核分毫不取,顯出幾分靈氣。

  張佳棟被「拒食」的動作激得哈哈大笑,他揚起眉毛,

  整個人站直,嘴角忍不住上揚:

  「瞧瞧,連鹿不吃核兒,真是聰明!」

  司郁微微側身,雙臂抱在兇前,目光懶散地掃過鹿群和張佳棟。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隻是淡淡地應了一句:

  「動物比你精明,知道什麼能吃,什麼別碰。」

  吳瀾把袖口撥了撥,湊近一步,輕輕拍了拍張佳棟的肩膀。

  眼裡的弧度順著斜落的曦光帶笑,唇邊掛著一抹溫和:

  「還是你太粗枝大葉,沒做功課,這鹿的肚子比你健康得多。」

  他手指整理著身上的線團,語氣不緊不慢,

  視線觸到遠處另一隻鹿,補充道:

  「我爺爺很喜歡小鹿,所以養的很精細。」

  清晨的光線透過樹冠間隙灑落下來,斑駁地落在腳下泥土,

  一些落葉貼在鞋面。

  鹿群開始從四周簇擁而來,有的低頭啃草葉,偶爾揚起耳朵警惕聽風聲,

  有的站著靜靜凝望。

  周圍安靜得隻能聽見幾聲細碎蹄音。

  他們順著路徑慢慢移動,四周的鹿聚得更緊,

  幾乎要挨到人身邊,柔軟明亮的鹿眼直直地映進褲腳間。

  路邊小鹿甩了甩白點圓耳,輕輕搖晃腦袋,從同伴後伸出頭,

  鼻尖在空氣中抽動,試探著欲靠近,像想偷咬點果皮。

  張佳棟俯下身,小心地蹲在地上,手懸停空中遲疑片刻才伸向最近的一隻幼鹿。

  他眨著眼,發梢晃動,臉上寫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你們別說,我小時候就想養一隻梅花鹿,要是趕上家裡願意養,我絕對天天陪著它玩。」

  吳瀾背脊挺直,袖口落在身側,注視著張佳棟向小鹿靠近。

  他目光流轉,剋制又含柔意:

  他聲音清緩,不急不躁:

  「等你真的養了,三天不到肯定被你嚇跑。你看,它們多怕你動作大。」

  張佳棟一邊眯眼回頭嘟囔,一邊故意緩下動作,

  肩膀徘徊不敢前傾。

  他用最輕的小聲音逗弄鹿:

  「小傢夥,別怕啊,大哥給你喂點最好吃的蘋果。」

  說完伸出兩根手指,在小鹿絨軟的下巴底下輕輕搔撓。

  陽光下,他的臉色泛紅,動作裡藏著小心和稚氣。

  小鹿最初隻抖動著鼻翼打量,原地猶豫,對視一會兒卻被指頭的觸感打動。

  它竟主動伸過來,用冷涼小巧的鼻尖碰碰張佳棟的手,

  短短的尾巴輕晃,兩隻耳朵時翹時落,像在討好。

  張佳棟整個人望著小鹿,嘴角咧開,笑容一直蔓延到眼角,瞳仁縮成細縫,

  稚氣十足地摸了摸自己的圍巾,像假期遛娃的少年。

  司郁一直站在略後的地方,指節無意識摩挲著衣擺。

  她表情一如既往淡漠,但對兩個男人和鹿互動的場面,

  難得多看了幾眼。

  此時,兩隻梅花鹿悄然踱步到吳瀾身旁,其中一隻乾脆用臉頰頂著吳瀾的掌心,

  撒嬌地往他的指縫蹭過去,另一隻則輕嗅著衣角,還時不時側頭望他。

  「你到底有多少動物緣?」

  司郁語氣平靜,帶幾分漫不經心,她嗓音低了半調。

  吳瀾斜睨她一眼,沒有立刻作答,而是緩緩勾起唇角,

  像是在權衡措辭,隨即用溫柔的音色說道:

  「動物不會辨人心,隻看神態溫和或是驚擾。你這副一臉冷淡又懶洋洋的架勢,小鹿才懶得搭理你。」

  司郁沒有正面回應,她隻是聳了聳肩,輕描淡寫地垂下手。

  隨即彎腰拾起地上一根幹樹枝,在腳下的石闆上敲了幾下,聲響消散在清晨的空氣中。

  張佳棟見到這一幕,立刻接話,語調誇張,故意抖動了下肩膀:

  「其實我小時候是操場裡的動物王,貓狗都聽我的,大一時還幫老師抱過流浪貓回宿舍。隻是現在動作大了點,小鹿還是喜歡我的,不信你看……」

  他左顧右盼剛打算展示什麼,有隻落單的小鹿不知何時繞到司郁跟前。

  它擡頭嗅了嗅司郁的衣角,短暫地停留,腳下踩得土面沙沙作響。

  司郁本來視線恍惚,像在出神。

  察覺衣角被碰,才低下頭,

  視線投向那隻小鹿,與它對視了一瞬。

  她沒開口,隻是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下,

  收斂住表情,把手自然地垂在腿側,

  手指放鬆貼著長褲。

  小鹿輕輕用鼻尖頂了一下她的指節,位置很淺,

  接下來一瞬閃身退後,在原地扒拉起砂土,

  蹄子劃出細痕。

  張佳棟愣在那裡,眼睛睜大,眨眼間撲了過去,叫嚷著:

  「哎喲,這鹿不怕你——」

  司郁揚了揚眉,聲音低沉地夾雜著一縷調侃:

  「溫柔的,都是被人愛著的小鹿。」

  她不是不想理會小鹿,

  而是想起自己馬上要去亞利地區,

  心情沉悶罷了。

  最近先生有發消息過來,

  行動時間就在下周,

  如果理想的話,

  希望她三天後就能出發。

  隻是這些,

  別人都不知道。

  吳瀾嘴角忍不住上揚,將眉梢的弧度微微放鬆些,緩聲說:

  「好好體會吧,這些小鹿照顧得很細緻,接生時候還有專門的醫生負責。」

  他雙手撫過身上沾染的灰塵,指尖摩挲著衣料邊緣。

  身旁的陽光穿透樹葉在他肩頭投下一片細碎的影子。

  梅花鹿們漸漸褪去了初時的警惕,踱步靠近三人。

  有一隻尤為活潑的小鹿,小心翼翼地湊到司郁身前,脖子探得很長,

  鼻尖快要碰到她手中晃動的樹枝。

  司郁略微愣神,眼裡浮現短暫的意外,隨後手指微微收緊,

  將枝條輕巧移向小鹿鼻側,引得枝葉葉片隨她的動作輕輕顫動。

  小鹿注意著他的動作,鼻翼抽動,一下蹦起四蹄,追逐著樹枝的軌跡。

  鹿耳抖動,尾巴甩了甩,圍著司郁跳來跳去。

  青草間傳來拍打和跳躍的輕微動靜,為這一刻添了幾分安靜中的靈動。

  張佳棟看得臉上忍不住笑出聲,他彎下腰湊近一點,肩膀有些聳起,嘴裡打趣道:

  「猴子和刺蝟都沒帶你玩明白,結果這鹿你還挺在行。」

  他說話時揮了下手臂,不由自主瞅了司郁一眼,嘴角掛著揶揄。

  司郁轉頭,目光掃過張佳棟,沒有多餘表情,隻淡淡道:

  「動物之間靠本能,碰上你的嘴皮子早散了。」

  語氣平穩,卻帶著慣有的疏離。

  她把枝條鬆開,讓小鹿扯走一片葉子。

  空氣中傳來低低的笑聲。吳瀾隨手拍落掌心餘下的灰,動作利落。

  聲音平淡柔和,說:「玩夠了吧?我們坐會兒再走。」

  三人順著碎石鋪成的小徑,沿路拾階而下,在鹿園一隅的木質長椅上就坐。

  步履間,草間殘留的水汽黏在鞋底,帶上絲絲涼意。

  幾隻梅花鹿慢慢挪過去,偶爾側頭觀望,

  見三人遞出蘋果片後便停駐下來,警覺感逐漸消退,乖順地站立,

  溫順地等吃食,連耳朵都垂了下來。

  太陽透過斑駁的枝葉,光線變得柔和溫暖。

  三人身邊隻餘下鹿蹄踩踏在草叢中的零星聲響,

  四周無人,樁椅上的塵屑在陽光下亮閃,

  整片園區清冷安靜。

  張佳棟靠著椅子,腳下悄悄踢動長椅旁邊的小石塊,石子刮過石闆發出細碎聲響。

  他環視四周,小聲發問:

  「這動物園今天隻有咱仨,難得自在。不然今晚就在這睡一夜?守著梅花鹿,聽著動靜入眠?」

  司郁把上半身往椅背倒去,手臂搭在椅沿上,眼皮微擡。

  語調依舊輕飄:「你倒能說得出口,真守一宿,鹿早跑了個乾淨,他們有屋子住,咱們露天席地的。」

  司郁隨口挑起話頭,指尖敲了敲手機裡的園區地圖:

  「下一站是水禽館還是猛獸區?」

  說話時眼神順勢投向地圖上的標記,如同隨意提起。

  張佳棟聽完立刻窺探地圖,精神一下振奮,雙手一拍椅子扶手,語調擡高:

  「肯定猛獸區!我還想跟老虎合照來著!」

  吳瀾將原先放在膝上的毛巾隨手理順,語氣漫不經心地提醒:

  「你可千萬別真和老虎較勁,要是鬧大了,我們也幫不了你。」

  張佳棟聞言仰頭大笑,拳頭敲敲兇膛,話說得滿:

  「有你們倆呢,真遇危險,你們準拉得動我。」

  司郁眼中掠過一抹諷意,面色絲毫未變,介面:

  「真有什麼事,我第一個拔腿就跑。」

  吳瀾看著兩人,一個嘴角輕揚,目光轉向張佳棟,輕快道:

  「佳棟,這一路你嘴可得留神,萬一獅子給招惹毛了,可沒人來勸。」

  張佳棟拍著自己的兇口,話說得直白:

  「獅子見了我,都得給安生點!」

  語音落下,他下意識抓了下衣服下擺,露出了囂張的表情。

  司郁嘴角隨即一勾,語調不屑:「吹牛小心破了。」

  她撣掉手心的塵土,將目光收回來。

  三人你來我往,仍壓低著聲音打算著。

  就在此時,身後驀地傳來一道熟悉又帶著陌生的聲音。

  寂靜中,那聲音極為突兀,令三人動作齊齊停滯。

  三人的臉色瞬間均有變化,原本輕鬆的氣氛驟然收緊,身體微不可察僵硬了一瞬。

  吳瀾反應最大,他下意識握緊椅沿,眼瞼迅速收緊。

  這一刻,他一直以來所表現出的謙遜與隨和蕩然無存,第一次被逼到如此難堪的境地。

  司郁和張佳棟則本能地循聲回望,

  肩頸微微繃緊,轉身時帶著戒備和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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