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少冬躺在床上，手機還在手中，背後是浴室傳來的蒸汽霧氣，他剛剛和家裡的弟妹們爭執完，情緒略顯煩躁。

　　他關掉了手機屏幕，伸手拉開角落的小冰箱，拿出一瓶啤酒，打開後倒了些進杯中，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讓他稍微恢復了些清晰的頭腦。

　　就在剛才，司祈玉的電話打進來，她帶著冷靜又帶點權威的語氣，把劇組遇到的麻煩一股腦地告訴了他。

　　這時的溫少冬的心情卻是沉寂的，考慮了幾秒鐘，他最終還是答應了。

　　畢竟，司祈玉嘛，

　　主動來欠下人情，

　　那他就有機會提要求。

　　他側躺在床上，扭開手機屏幕，開始瀏覽司祈玉發來的修仙劇本。

　　屏幕上跳動的文字映照出他眼中的微光，

　　而他的眼神，卻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文字簡潔明了，但其中的情節卻顯得撲朔迷離，每一個人物的塑造都充滿了活力。

　　他把劇本劃拉到一邊，短短幾秒鐘，他的臉色變得嚴肅。

　　司祈玉確實不簡單，這部劇的一切都是上升趨勢。

　　陳現閩導演，海外博士，師承國內外拍攝大師，手法一流，上過新導演潛力榜，

　　路行又是圈內排名靠前的編劇，人且不說，劇本是出一個火一個。

　　可秘頌演女主辛妙，可秘頌又是小紅花旦，沒聽見什麼黑料，

　　長得完美身材完美，

　　什麼都完美，

　　這部劇裡就沒有短闆，

　　唯一的短闆似乎也在今晚把自己玩死了。

　　「這個搭檔，也許不必上一個差。」

　　既然如此，明天就約個時間詳談一下。

　　溫少冬翻了個身，視線停留在手機屏幕上的微信界面。

　　他手指飛快地敲下一行：

　　【明早九點，目送咖啡廳。你記得帶劇本。】

　　對面很快回了消息，

　　【見面聊。】

　　夜色漸深，溫少冬盯著聊天框，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笑。

　　他喜歡跟司祈玉這樣的交流，沒有廢話，直接切主題。

　　溫少冬盯著手機，略帶玩味地發了一條消息：

　　【你說劇組有麻煩，是哪方面？演員、資金還是拍攝進度？】

　　司祈玉回復得極快，字裡行間依舊是那份乾脆：

　　【明天詳細聊。】

　　溫少冬隻是笑笑，放下手機睡覺。

　　溫少冬醒來時，天色泛白。

　　他坐起身，赤著上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晨曦透過薄紗窗簾，在他精悍的背肌上勾勒出明暗的線條。

　　昨晚與兄弟妹妹爭執帶來的鬱氣似乎還未完全散去，

　　但想到今日與司祈玉的會面，他眼底的煩躁被一絲玩味取代。

　　他走進衣帽間，巨大的空間裡陳列著各季高定。

　　手指掠過一排排熨帖的西裝，最終停在一套深灰色雙排扣的戧駁領上。

　　剪裁利落，面料帶著低調的光澤。

　　他慢條斯理地穿上。

　　最後，他拿起一件同色系、但略淺一號的羊毛大衣搭在臂彎，鏡子裡的人影挺拔矜貴，眉眼間帶著演員特有的、被精心打磨過的疏離感，

　　卻又因那身妥帖的裝扮，透出不容置疑的貴氣。

　　走下樓。

　　四妹溫荷香正小口吃著精緻的早餐，聽到腳步聲，擡眼瞥了他一下，紅唇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聲音清脆帶笑：

　　「喲，二哥今天穿得可真夠花枝招展的。這是要去見哪位佳人呀？平時見導演都沒見你這麼講究。」

　　溫少冬腳步未停，連眼風都沒給她一個，徑直走向門口。

　　這種程度的諷刺，在他眼裡連水花都算不上。

　　一旁安靜用餐的三弟溫秋聞言隻是笑了笑，

　　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

　　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溫荷香見溫少冬完全無視自己，也不惱，反而心情不錯地放下刀叉，拿起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轉向溫秋：

　　「三哥，我今天約了托尼老師做頭髮，估計要折騰一下。家裡有事就別找我了，免得我頂著一頭藥水味回來，嚇著人。」

　　說完，她裊裊婷婷地起身，上樓去了，空氣裡隻留下一縷昂貴的香水尾調。

　　溫少冬早已坐進等候在門外的黑色轎車裡。

　　目送咖啡廳坐落在鬧中取靜的老街轉角，綠植掩映，落地窗通透。

　　溫少冬推門進去時，目光隻一掃，便精準地落在了最角落靠窗的位置。

　　司郁已經到了。

　　她今天沒穿那些寬鬆隨性的衛衣，而是一身清爽的少年感裝扮。

　　白色的發依舊張揚，幾縷碎發隨意地搭在額前，襯得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下更顯剔透。

　　她穿了件版型挺括的淺米色工裝夾克，內搭純白T恤，下身是條深色直筒牛仔褲，腳上一雙乾乾淨淨的帆布鞋。

　　整個人懶洋洋地窩在沙發裡，手裡捧著一杯熱氣裊裊的拿鐵，指尖無意識地沿著杯口輕輕劃著圈，

　　目光投向窗外，側臉線條幹凈利落，像一幅帶著點漫不經心味道的插畫。

　　溫少冬走過去，大衣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帶來一陣冷冽的雪鬆氣息。

　　「早。」他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聲音低沉悅耳。

　　司郁聞聲轉回頭，琥珀色的眸子對上他的，沒什麼驚訝，隻隨意地擡了擡下巴：

　　「早。給你點了杯美式，沒加糖。」

　　她指了指桌上另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

　　溫少冬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面那身一絲不苟的西裝，與司郁的隨意形成鮮明對比。「謝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司郁臉上，帶著審視，

　　「張夏言的事，鬧得挺大。應該有陳導要封殺他的功勞，現在圈裡大部分人都知道了。警察那邊怎麼說？」

　　早上過來的時候，

　　他還特意看了看圈裡的消息，

　　就想多了解昨晚上的事情。

　　司郁聳聳肩，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

　　「證據鏈完整，他跑不掉。許斐也進去了，兩人狗咬狗，咬出不少東西。劇組現在，算是徹底清場了。」

　　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溫少冬點點頭，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劇本呢？」

　　司郁從旁邊帆布包裡抽出一個不算厚的本子，推到他面前：

　　「仙俠題材，男主墨完山。正道魁首，天賦卓絕，背負宗門重任，前期有點端著，後期經歷變故會成長。人設不算太複雜，但層次感要求高。」

　　她頓了頓，補充道，「跟你上部戲的有點像，但更重內心戲，爆發點不同。」

　　溫少冬沒急著翻劇本，隻是看著司郁：

　　「檔期緊，預算卡得死。陳現閩能給我的，最多是張夏言片酬的頂格。你知道，這遠低於我的市場價。」

　　他語氣平靜，陳述事實，沒有刻意施壓，但那股屬於頂級演員的底氣自然流露。

　　司郁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嘴角甚至勾起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溫大影帝，談錢多傷感情。這部戲，製作班底你清楚，路行的本子質量有保障，可秘頌的女主也不是真的花瓶。現在男主位空懸，輿論關注度正高。你這時候空降，話題度拉滿，演好了，是力挽狂瀾，口碑隻會更上一層樓。片酬是少點，但對你來說，賺的不隻是錢吧？」

　　她語速不快，條理清晰，每一句都戳在點子上。

　　溫少冬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溫熱的杯壁。

　　晨光透過玻璃，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不得不承認，司郁很懂如何打動他。

　　名聲、口碑、一個能證明自己「救場王」實力的機會，

　　這些對他而言，有時比單純的片酬更有吸引力。

　　「風險呢？」他問，聲音低沉了幾分，

　　「張夏言剛進去，劇組現在就是個爛攤子。輿論風口浪尖，我接手，演好了是英雄，演砸了……就是下一個笑話。」

　　司郁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裡，抱起雙臂，琥珀色的眸子直視著他，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篤定：

　　「溫少冬，你怕演砸？」

　　她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在溫少冬耳膜上，

　　「你對自己的演技沒信心，還是對陳導的掌控力沒信心？或者……」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

　　「是對我沒信心？技術上的爛攤子，我已經收拾乾淨了。剩下的戲，就看你怎麼演。」

　　溫少冬看著對面那個白髮少年氣十足的人，她姿態放鬆，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刀鋒。

　　他忽然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種被看透、甚至被輕微逼迫的感覺。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奇異的清醒。

　　「劇本我接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沉穩，帶著決定落地的重量，

　　「但祈玉，這個人情，你欠大了。」

　　司郁挑眉，毫不意外，甚至有些愉悅地拿起自己的拿鐵喝了一口：

　　「你那個野外求生的項目，我接了。」

　　溫少冬眼前一亮，

　　對方顯然很明白他想要什麼。

　　既然如此利益互換，

　　他接了這個劇本也無妨。

　　溫少冬拿出那個野外求生的合同，

　　司郁已乾脆利落地在電子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她把平闆推過去，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發出輕微的脆響。

　　「野外求生項目，我不會反悔。」

　　司郁端起微涼的拿鐵，啜了一口，琥珀色的眸子在溫少冬臉上掃過，

　　「現在，溫大影帝，該你履行義務了。」

　　溫少冬接過平闆，目光掃過司郁龍飛鳳舞的簽名，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帶著點玩味的弧度。

　　他沒有立刻簽名，反而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形成一個小小的金字塔，眼神帶著審視：

　　「祈玉，合同簽了，我就是墨完山了。但劇組現在什麼情況，你還沒說透。張夏言留下的爛攤子，光是清理乾淨不夠，還得能重新開張。」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彷彿此刻他已是劇組的主心骨之一。

　　司郁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讓：

　　「技術層面，我打包票，恢復的都恢復了，新拍的流程我親自盯，出不了亂子。資金缺口，」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在杯沿上畫著圈，

　　「陳導在想辦法擠。」

　　「檔期。」溫少冬精準地點出要害，「我的時間排得很滿，最多給你擠出兩個月集中拍攝，後期我可以零散補。陳導的進度表，必須按我的時間來。」

　　「陳導那邊沒問題。」司郁答得乾脆，

　　「他比你急。現在的問題是服化道重新設計，還有和可秘頌的對手戲需要磨合。」

　　「可秘頌？」溫少冬眉梢微挑，像是才想起這位女主，

　　「她演技過關？」

　　「雖然形象很好，也是小紅，但是我記得她的演技一直不算很好的那掛。」

　　司郁沉吟，「我倒是沒覺得演技不好，這次的人設好像和她本人也挺相似的，本色出演倒也沒看出有什麼演技短闆。」

　　溫少冬聽後點點頭，

　　這倒是還可以。

　　溫少冬將劇本攤開，手指輕輕翻閱著封面，目光在人物介紹頁面停留。

　　他斜睨著司郁，嗓音低沉而帶點戲謔：

　　「墨完山這個角兒，倒是可以，就是正直人設現在很不出彩，形象上就要多下功夫了。」

　　司郁咬著吸管，唇角掛上一絲張揚的笑，「那正好考驗你的顏值了，你這張臉還怕擔不起？」

　　溫少冬輕哼一聲，並不答話，把劇本的前幾頁掃過：

　　「你們昨晚技術風波後，有什麼戲還改嗎？劇本會動哪裡？」

　　司郁蹙眉思考片刻，手指在拿鐵杯沿上慢悠悠地畫圈：

　　「張夏言下線，劇本具體沒咋動，但是因為信息洩露，陳導還是改了改一些劇情，這斜最新版的咱們都還不知，到周二開工了才會知道。」

　　溫少冬略擡下巴，「行，我知道了。」

　　溫少冬收回視線，直勾勾地看著她，「合同簽了以後，有什麼底線先說清楚吧。」

　　司郁輕輕吸了一口飲品，慢條斯理道：

　　「現場效率要快，拖戲就是浪費錢。你可以提要求，隻要公司能接受，陳導不會卡你的。」

　　溫少冬微微點頭，卻還不滿足：

　　「後續如果技術環節再出岔子，誰兜底？」

　　司郁揚起下巴，少年氣十足，

　　「我就是技術總顧問，我保證整個劇組這種事請絕對不會再發生。」

　　他嘴角終於掀起一絲明快的笑，「行。」

　　司郁看他如此乾脆，臉上表情也帶了點難得的鬆弛：

　　「那這場合作，就算敲定了。」

　　溫少冬端起美式，一口飲盡，伸手將合同滑到自己面前，乾脆利落在簽名處落下自己的大名。

　　司郁目光順著他的筆鋒移動，琥珀色的瞳裡浮現一抹欣賞，

　　「溫影帝，等你殺回片場，教大家驚艷看看什麼叫真男主。」

　　氣氛變得輕鬆不少。

　　溫少冬斜靠椅背，雙腿隨意交疊，指尖敲擊桌面：「從什麼時候進組？」

　　司郁隨即道：「最快後天，陳導要連夜把新劇本和服化造型改出來，倆天夠了。你要先對角色理解，能提一下造型的要求。」

　　溫少冬看了她一眼，眼底笑意深，

　　「行。」

　　兩人又聊了幾句，氣氛之中已然帶上些同盟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