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陰魂不散
在去京城的路上,一隻青色的信鴿撲騰著落到了一輛馬車的車轅上。
一隻手將它抓住,遞進了車廂裡:「老爺,來信了。」
車內坐著幾個人,一個陌生面孔被稱為『老爺』的人打開信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抹冷笑:「果然被激怒了,那就傳信回去,讓王府的人按照計劃行事,讓『王爺』出發,上京。」
一旁坐著的姚旭有些擔憂的看著他:「王爺,咱們這次如果被發現了,就是死罪。」
旁邊懶懶散散半躺的楚仁嗤笑一聲開口:「王爺現在這張臉是我親手偽造的,一般人根本發現不了。」
楚仁對自己的手藝十分自信,漫不經心的反駁。
被改造成一個中年男子的嘉王,語氣決然:「我們這一趟,本就是孤注一擲破釜沉舟,姚師如果害怕,到了前面可自行離去。」
眼看著就要到京城了,嘉王根本不想聽到任何不好的話。
姚旭聽到嘉王這樣說,臉色一變:「下官得王爺提攜,這麼多年才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事到臨頭如何會退縮?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會陪著王爺走下去,下官隻是擔心王爺罷了。」
嘉王眼底閃過瘋狂之色:「不必擔心,反正早晚都要走到這一步的,本王隻是化被動為主動罷了。」
從收到三皇子那封信後,嘉王心態就全然變了。
不甘、憤恨、嫉妒、還有一股無名火日日夜夜的啃噬著他,過往種種和前太子的交鋒時不時在腦中回閃,他隻覺得自己可笑。
這麼多年來,他以為自己是幸運的那個,父皇對他至少還有一絲父子親情在。
可現在仔細琢磨了那封信後,他發現自己天真了。
京中抓了趙總督和樊榮,卻沒了後續,這分明是審出了和他有關卻隱而不發。
這隻有一種可能:因為對他這邊了如指掌,所以京中才這麼鎮定,穩坐釣魚台。
肅州絕對有錦衣衛在,並且他在錦衣衛的監視之下。
既然如此,對方知道了他幹下的事情,卻能如此鎮定,還不予理會,目的是什麼?
嘉王很快就想到了一個詞:磨刀石。
他被親爹送給老五做了對方的腳下石。
想清楚這點,嘉王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倒流了。
同樣都是父皇的兒子,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點差了?
老五齣身差、在宮外長大、能力不如他、書沒他讀的多、也不如他年長穩重、對方毛都沒有長齊就能掌控朝堂?他憑什麼?
憑什麼他要輸給一個樣樣都不如他的人?
今日哪怕是輸給前太子,他都不會像如今這般憤恨反應這麼激烈。
不是想要讓他做腳下石嗎?
好!
那他就給父皇和老五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他可以不坐皇位,但老五,必須得死。
父皇不是一開始就看重老五麼?
他要讓父皇在地下,眼睜睜的看著這大乾的江山亂了,讓他不甘、悔恨、恐懼。
馬車朝著京城駛去,不出兩日就到了京城門口,他們掏出一張路引,很快便被放行。
·········
乾清宮外松內緊,殿內看似隻有明面的這些人,實際上暗中有許多眼睛。
五皇子之前發怒的事,仁武帝清醒的時候聽說了,便將他喊到身旁:「聽說··老二···氣你了?」
仁武帝說兩個字就要大喘氣,說完看著五皇子,眼神帶著詢問。
五皇子綳著一張臉:「二哥的奏本被駁回去之後,一直上疏想要進京探望父皇,言語之間一直懷疑是我從中作梗不讓他回京,還說我狼子野心等等,兒臣一直忙於公務,本不欲理會,可他越說越過份,兒臣實在忍不了了,就批準了。」
仁武帝喘了一口氣:「老二估計是··察覺不對了,想要進京探探虛實,你···可找秦王···幫忙,既然他要來,便····便不要再回去了。」
高祥端來一杯茶給仁武帝潤潤嗓子,這段時間他也憔悴了許多。
五皇子給仁武帝掖了掖被角:「兒臣調查年前王大人等人從關中回京遇刺一事,已經有了些眉目,事情不僅和二哥有關,兒臣發現其中還有已經被屠了滿門的崔氏的手筆,他們現在還有餘孽在,兒臣懷疑二哥和那些餘孽勾結到了一起,等他這次進京,兒臣定是要『留』二哥好好問問的。」
仁武帝兇口急促的起伏起來,枯瘦的手一下子抓住了五皇子的手腕:「崔……氏?」
「是的,從車家查出來的,車侍郎身邊的侍衛叛變了,車家幾經調查,發現那人是多年前被崔氏安插在車家的眼線,後被人指使去刺殺王大人一行。」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五皇子都沒想到查出這樣一個結果。
仁武帝情緒激動起來,掙紮著就要起身,被高祥抱住:「主子爺!您冷靜一下!」
「崔氏····崔氏!朕和崔氏····不共戴天!他們···該死!該死!」
要不是崔氏,他今日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要不是崔氏,他怎麼還沒來得及實現自己的雄心,便被身體拖垮?
他沒想到,崔氏到現在還陰魂不散!
崔氏····崔氏!他恨不得將崔氏的所有人給挖出來鞭屍!
「噗——」
仁武帝情緒翻湧的厲害,氣血上湧,一口氣噴出一口黑紅色的血液。
「太醫!太醫!」
五皇子立馬吼道,候在角落裡的幾個禦醫立刻連滾帶爬的沖了過來,看了仁武帝的情況連忙下針。
仁武帝瞬間就昏了過去。
五皇子沒想到自己隻是提及崔氏,就讓仁武帝反應這麼大,一時間有些後悔。
高祥雙眼通紅,臉色著急:「太醫!陛下怎麼樣了?」
兩個太醫臉色凝重:「陛下情緒激動,臟腑功能失調,吐出來的是精血,現在這樣,隻怕···隻怕病情會惡化····」
高祥大驚失色,厲聲呵斥:「還不趕緊治!愣什麼?!」
五皇子心中猛地一沉,看著太醫的臉色怒道:「有什麼難處就說!欲言又止的表情給誰看?!」
兩位太醫跪下:「下官不敢擅作主張,懇請將偏殿中的郝院正和宗太醫喚來一同商討用藥,陛下這樣···這樣已、已、已是····」
兩人後背洇濕了一片,腦門上也不斷有汗水落下,面如土色。
五皇子看到兩人的表情,腿有些發軟,高祥則是『噗通』一聲,跪在了仁武帝的床前。
「來人!將偏殿的兩位太醫給喊過來!!!」
五皇子的聲音落下,門外的小黃門立即去叫人去了。
等兩人過來,顧不上多說,立馬開始為仁武帝診脈。
每個人撫上仁武帝的脈象,立馬就驚起一身冷汗,心裡跟壓了大石頭似的。
「殿下,陛下的身體已經是千瘡百孔,現、現在···有····」
郝太醫緊張的咽了咽口水,結結巴巴的根本不敢說出後面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