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芝的眼睛帶著些許猩紅。

　　一般而言，阿芝其實沒那個資格去質問他。

　　感情上，嚴格來說他們並沒有確定關係。

　　現實裡，他們也隻是上下級，最多，也隻能稱一句合作關係。

　　但凡換作是另一個人，都不敢用那種眼神盯著他，用那種語氣和他說話。

　　更別說，質問，以及稱得上是撕咬的強吻。

　　可對方是阿芝。

　　喜歡上一個人的原因有很多種，或是外貌，或是性格，或是興趣相投，或是靈魂碰撞，又或是對方的其他閃光點……等等。

　　可他不是。

　　說來可能可笑。

　　他喜歡阿芝，與上面種種原因皆無關，他喜歡阿芝，喜歡的是她身上的缺點。

　　喜歡她的卑劣，喜歡她的偏執，喜歡她的自私自利，喜歡她像現在這樣，對自己的無理取鬧，和近乎偏激的佔有。

　　更何況，如阿芝對他的了解一般，他也一樣。

　　他比誰都清楚，她對他的這一份偏激由何而來。

　　如果自己不喜歡她，即便她再喜歡自己，或許她會表現出來，但她不會像現在這樣，對自己「下手」。

　　因為他喜歡她，因為他在知道她身上那些「瑕疵」的情況下喜歡她。

　　他並非是因為她在外可以表現出來的那副面孔而喜歡她，也並非是因為喜歡她，所以去接受她身上的那些缺點。

　　而是，他就是喜歡她身上這些，會被大眾，外人所詬病的缺點。

　　那些外人所不能接受的，他能，他不僅能，還喜歡。

　　就像她早已認定自己本性便是不被接受的人群，於是學會去變成讓人喜歡的模樣，從而得來別人的喜愛，以及為自己謀取利益，可偏偏有人會拋開這些討人喜愛的假面，去喜歡那個連自己都覺得討厭的自己。

　　那個人，又恰好是自己喜歡的人。

　　於是他便成了那個，原原本本的她唯一能夠擁有的事物。

　　所以，想要用盡一切辦法去抓住。

　　她不需要去怕她做的這一切會惹他惱怒，因為她知道自己能夠接受，或是喜歡，於是，她可以在自己面前，展現她那些極端的偏執和佔有慾。

　　司陌擡眸，被她緊緊扣住的手指微微彎曲，形成十指相扣，另一隻手緩緩覆上她的背，苦笑了一聲，「對。」

　　阿芝聽到這句肯定，咬了咬牙，再次不甘心地想咬上來，但看到他嘴角剛剛被自己咬出的血跡，頓了頓，最後擡起他被自己扣住的手，朝著手腕狠狠地咬了一口。

　　司陌依舊沒有掙紮，望著對方的眼神無奈且溫柔。

　　「阿芝。」

　　「司陌。」

　　阿芝咬完後，稍微解氣了些，吸了吸鼻子突然開口，又正好同一時間，司陌也喊了她一聲。

　　她微微擡眼，望向司陌。

　　也就是這時候，他才光明正大地用那種眼神看著她。

　　平時這種眼神，她隻能通過偷瞄才能找到。

　　「你先說。」司陌緩緩開口。

　　她先是沉默了幾秒，後才帶著一絲顫音開口，「喜歡我，有讓你那麼為難嗎？」

　　「還是說，你也覺得喜歡上這樣的我，會讓你覺得不可思議，又或者，讓你覺得……上不來檯面。」

　　畢竟，誰會喜歡別人，是因為別人的這些不好的東西呢。

　　司陌：……

　　這一次輪到他撫上對方的後頸，稍微按了按，拉近對方與自己之間的距離，謂嘆道，「我本來也不是什麼光明磊落，上得了檯面的人。」

　　所以，又哪會因為這些，而產生為難。

　　「那你總不能是因為我年齡吧？」阿芝嘟囔道，「其實我也不一定沒成年的，萬一是你當時調查的出生信息錯了呢……而且，現在未成年談戀愛的很多的……」

　　她其實一直不清楚自己的歲數，母親從未對她提起過，更別說給她過什麼生日。

　　後來，還是因為司陌以防萬一，懷疑她是司家人派來接近他的人，於是讓傑去調查她過去時，調查出來的她的一些出身。

　　母親是在一家黑診所中生下的她，連個記錄都沒有，又是那麼多年，最終隻能將她的出生信息詳細到某年的某月。

　　日期是實在沒辦法確定了。

　　「更何況，我也沒把我自己當過什麼未成年人。」

　　「你看我像是那種，道德高尚到會去考慮這些因素的人嗎？」司陌輕輕勾起嘴角，看似在笑，眼神卻依舊帶著一種不知名的苦澀。

　　而且，憑阿芝那早熟的心理年齡，她要是不主動提起，他甚至都沒法想起來對方還沒到十八歲的事情。

　　那他還瞻前顧後，逃避這逃避那兒的，甚至還故意氣她。

　　阿芝心裡憤憤地罵道。

　　看她這表情，司陌不用想都知道對方又在心底開始編排他了。

　　撫著她後頸的手緩緩移到她的臉上，司陌眼神閃了閃，最終還是說道，「阿芝，你知道的，我不是什麼良配。」

　　「我也不是什麼良人，你不也是喜歡我了？」阿芝立馬答道。

　　就剛剛她的那個架勢，就沒幾個一般人能受得了。

　　「是，可我沒想過要真的考慮這件事。」

　　「阿芝，我說過的，任何事情永遠要為最壞的打算做準備，我現在是喜歡你沒錯，可我沒辦法保證，未來的我會一直去喜歡你。」

　　「我這個人，應該也沒人比你更清楚我的惡劣性才對，一旦我哪天不喜歡你了，像你這樣對我了如指掌的人，我絕對會除掉的。」

　　「而你…如果我們真在了一起，你會對我毫無防備的，對吧？」

　　即便是現在，她對自己也是帶著極強的信任的，更何況真正確立關係之後。

　　「你不能對我沒有一點防備，那會害了你。」

　　人心，最是善變。

　　他見過太多見異思遷的人，也見過太多的同床異夢。

　　他可以保證現在的自己喜歡阿芝，也肯定自己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喜歡對方，可十多年後，幾十年後呢？未來的事情，誰都說不準，他沒辦法去做百分百的保證。

　　就算機率很小，他也必須要將其考慮在內。

　　因為它一旦發生，對對方會是緻命的打擊。

　　他原以為阿芝在聽到後，又會是一場激烈的反應，可她隻是一聲嗤笑，然後怒道，「司陌，你果然就是個膽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