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視線依舊沒有消失。

　　司陌低下視線，難得的心情複雜。

　　他從沒有過像現在這樣，陷入如此矛盾的心理。

　　就像傑從阿芝那邊聽到的那樣，他的確是喜歡阿芝。

　　喜歡這種東西，有時候真的玄得很。

　　在之前，司陌對於自己是否會喜歡別人這個問題並沒什麼概念，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的是，即便有，他也絕對會將利益放在首位的。

　　在他看來，自己未來的婚姻無非也是像母親那樣，在單方或雙方的利益驅使下形成的表面婚姻罷了。

　　所謂真情，在他的優先次序中，永遠是放在最底層的。

　　太過看重這種東西，會變得軟弱，會變得猶豫，在司家，這種東西是十分緻命的。

　　就如他一開始，選擇將阿芝作為所謂的情人，在外邊形成他鐘情於對方的假象後，司家對他的試探、調侃以及不屑。

　　一個被感情所絆住腳的人，可以說是直接將軟肋攤開給了其他人。

　　他有些頭疼地閉了閉眼，誰知道到了最後，這個假的軟肋反而變成了真的。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利益至上的人，也可以說是個自私的人。

　　按理來說，他現在喜歡阿芝，阿芝也喜歡他，同時，阿芝是個極為優秀的人，是他極好的助手，既然到了這一步，無論從哪方面考慮，他其實都可以直接去接受這一段感情。

　　一來是隨了他自己的心意，二來，緊緊抓住阿芝這個人，於他也十分有利。

　　阿芝早便身體力行地向他證明過自己，即使沒有任何出身和依仗，她依然能做到不輸於那些名門出身的小姐。

　　甚至對他的幫助，阿芝可能更大。

　　所以，回應阿芝的感情，於他沒有任何壞處。

　　可是，感情這種東西，實在沒辦法讓他像這樣完全理智看待。

　　他一向習慣於將事情的所有方面都考慮進來，包括最壞的情況。

　　他沒法預料自己未來對阿芝的感情會有多深，也沒辦法保證阿芝是否會一直喜歡他，站在他這一邊。

　　畢竟人心最是善變。

　　同樣的，他亦無法保證自己會一直喜歡阿芝。

　　如果哪一天，阿芝對他的喜歡不在，倘若她會反過來，在自己對她交予全部信任的情況下對自己下手。

　　又或者哪一天，自己對她的喜歡淡了下來，以他對自己的了解，勢必會認識到阿芝對自己的威脅，從而可能會在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對她下手。

　　他怕前者，更怕後者的情況出現。

　　他從來都不是所謂的良配。

　　因而，當他意識到自己對阿芝的感情時，從來沒打算將它表現出來。

　　可是阿芝過於了解他了。

　　有時候連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是哪裡露出的破綻。

　　後來……她便愈來愈放肆，愈來愈明顯地對著他開始試探起來，而他自己，明知道有更好的辦法能夠去拒絕對方，讓對方死心，可面對起她來，自己怎麼都表現不出來。

　　所以，才一直在左右搖擺著。

　　無論是感性還是理性，都沒辦法讓他真正角逐出到底怎麼做，才是最好的方案。

　　「司少？」

　　傑見司陌輕扶著桌面，眼底藏著陰霾，罕見地露出極其為難的表情，出神地不知在想些什麼。

　　在這種時刻被人盯著的公眾環境，他還沒見過司陌這種失態的表情。

　　司陌緩過神來，面對傑疑惑且擔憂的表情，搖了搖頭，「沒事，你在這邊看著，我去休息室緩一下。」

　　那道視線依舊若有若無地跟著司陌，直到司陌走進某一間無人的提供給貴客的單獨休息室後，那道視線才消失。

　　司陌站在門後，手停在門把手中，似是在猶豫著什麼。

　　最終，他嘆了口氣，並沒有鎖上門。

　　約莫半個小時的時間，休息室的門忽地被打開，進來的不是傑，也不是其他人，正是穿著服務員裝扮的阿芝。

　　她甚至連變裝都不曾有，擺明了不擔心對方發現她。

　　司陌聽見聲響後，疲憊地睜開眼，撞見阿芝那說得上是陰狠以及帶著怒意的目光時，沒有半點意外。

　　或者說，他沒有鎖上門，就是料想到了對方會直接來找他。

　　司陌也不清楚自己望著對方的眼神是怎麼樣的，但他想，一定不是阿芝想要看到的。

　　他看著對方沒有說話，阿芝也一樣，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沒說話，但是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瞳孔，依然顯示出她的情緒起伏。

　　幾秒鐘，還是幾分鐘的時間，司陌眼睜睜地看著阿芝轉身，鎖門，然後一步步地走過來，眼底是帶著瘋狂的情緒。

　　司陌知道，他剛剛和莫家小姐跳的舞，惹怒到了對方。

　　他知道，別人都不知道的阿芝的一面，極其偏執的一面。

　　阿芝走到他的面前，低下身，一手扶過他的後頸，然後，強吻了他。

　　與其說強吻，倒不如說是直接咬上了他的唇，接著，和一隻野獸一樣，胡亂撕咬著。

　　另一隻手落入他的掌心中，手指緩緩穿過對方的指尖，然後，緊緊相扣住，沒有一絲縫隙。

　　那是剛剛，他在舞池時握住莫琪的那隻手。

　　她的力道尤其大，讓司陌不免懷疑她是不是想要直接廢了他的手。

　　然而整個過程，司陌都沒有掙紮，也沒有逃開，甚至於連一絲反感和被冒犯到的情緒都不曾有。

　　對於他對阿芝的容忍底線，連他自己都十分意外。

　　他隻是，有一絲說不上來的苦澀，尤其是看到對方靠近他時，半濕的瞳孔。

　　直到司陌隱約嗅到一絲血腥味時，阿芝才稍微放開了他，她吸了吸鼻子，握著的手並沒有鬆開，眼睛依舊狠狠地盯著他，道，「你故意的，對吧？」

　　——

　　【司某：我說我一直是被強迫的那一位，你們信嗎？

　　夏靈（鄙夷的目光）：還想推卸責任。

　　夏淺（冷漠）：滾。

　　司某（狀似可憐地嘆了口氣）：大家對我的成見真的很深。

　　小妹（無情拆穿）：算了吧，你被強迫的時候自己心裡美得很吧？

　　司某：……（假裝望向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