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黎被蘇蓁這一句不軟不硬、暗含鋒芒的話堵得一噎,臉上驕橫的神色瞬間僵住。
她從小到大在宮中橫行慣了,連後宮妃嬪都要讓她三分,幾時被人這般當面嗆過,還是用「治病」這般近乎羞辱的口吻。
「你——」雁黎氣得指尖發顫,擡手指著蘇蓁,珠翠步搖隨著急促的呼吸亂晃,「蘇蓁!你不過是個鄉野長大的粗鄙之人,有什麼資格對本宮這說這些話?!」
蘇蓁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蜷,面上依舊淡漠,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有:「臣婦不敢。隻是公主在宮道之上喧嘩失儀,驚擾聖駕,於禮不合。臣婦略通醫術,見公主心緒躁動、言語失度,好意提醒一句,公主何必動怒。」
沈清辭站在一旁,垂著眼睫,指尖微微攥緊裙角,既怕雁黎遷怒,又暗暗佩服蘇蓁這份臨危不亂的底氣。
雁黎兇口劇烈起伏,眼眶更紅,幾分委屈、幾分不甘、幾分被戳破心事的惱羞成怒混在一起。
她今日這般失態,其實是在夫家受了委屈,結果到了宮裡還碰到個最討厭的人!
「本宮失不失禮,輪得到你置喙?」雁黎咬牙,聲音尖利,「別以為有秦王護著、有姜家撐腰,你就可以目中無人!」
這話一出,連旁邊低著頭的宮女內侍都齊齊一顫。
當眾揭人身世傷疤,實在太過刻薄。
沈清辭臉色微變,忍不住輕聲勸:「二公主,口舌之爭無益,您還是先回宮歇息吧,免得氣壞了身子。」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雁黎狠狠瞪她一眼,「一個靠著旁人憐憫才活下來的孤女,也配教訓本宮?」
蘇蓁眸色終於冷了幾分。
擡眼時,往日裡淡淡的疏離徹底散去,眼底凝著一層清寒,目光直直落在雁黎臉上,不閃不避:「公主慎言。大嫂是鎮國公府認可的世子妃,是姜家明媒正娶的長媳,身份堂堂正正,豈容公主隨意輕賤。」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略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
「至於本王妃的出身,那更是跟公主殿下無關。公主若是心中煩悶,不如去靜養。本王妃與大嫂還要回府,就不打擾公主了。」
說完,她微微頷首示意,側身牽著沈清辭的手,徑直從雁黎身側走過。
雁黎氣得渾身發顫,直到二人身影消失在廊盡頭,她才狠狠一腳踹在廊柱上,珠翠搖晃:「蘇蓁!總有一日,本宮要你為今日的傲慢付出代價!你給本宮等著!」
內侍宮女齊齊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喘。
另一邊,蘇蓁與沈清辭緩步走出宮門。
宮風吹起兩人裙角,帶著初春微涼的氣息。
沈清辭輕輕鬆了口氣,側頭看向蘇蓁,眼底帶著幾分後怕與敬佩:「大妹妹,你真是太厲害了。若是換了我,可不敢跟這樣。」
蘇蓁側眸看她,神色柔和了些許:「她不過是色厲內荏,仗著身份撒潑罷了。不必放在心上。」
「可她畢竟是公主,」沈清辭輕聲道,「這般得罪她,日後她會不會伺機報復?」
蘇蓁淡淡一笑,眸底掠過一絲清冷:「她若安分,便相安無事。她若真要算計,咱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說話間,秦王府與姜國公府的馬車已在宮門外等候。
碧蘭快步上前,掀開簾幕,恭敬道:「王妃,世子妃,馬車備好了。」
蘇蓁先扶沈清辭上了姜家的馬車,輕聲叮囑:「大嫂回去路上小心,近日京中不太平,無事盡量少出門,府中多留些人手。」
沈清辭點頭:「我曉得,妹妹也多加保重。」
兩車分開而行,秦王府的馬車緩緩駛在街道上。
車廂內安靜雅緻,蘇蓁靠在軟榻上,閉上眼,指尖輕輕揉著眉心。
馬車行至半路,忽然微微一頓。
蘇蓁睜眼:「怎麼了?」
車外侍衛低聲回稟:「王妃,前方路口有位公子攔車,說是蘇文謙公子的同窗,有急事求見。」
蘇蓁眉梢微挑:「讓他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