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有書被罵得臉色鐵青，沉著聲音說道：「娘，春娘不是外人，杏夢也不是，你總是這麼說話，可其實...算了，

　　還是爹的病要緊，娘你要是不想爹好的話，繼續罵吧。等把爹吵醒了，他問起來咱們就都沒得解釋。」

　　蘇有書其實想說的是：可其實咱們家現在弄成這樣還不都是怪你和爹沒用。

　　但是他自認為他的禮教觀念不允許他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

　　最後他甩了甩衣袖，出門去了，「鎮上的學生少不了我，我還要回去上課，回來的時候我會帶些肉回來，給爹補補。」

　　張氏瞪大著眼睛，不可置信，她沒想到，這個一向敬重她的兒子居然也變得跟二房三房一樣了。

　　氣得她把拐杖往地上一扔，隨後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開始拍腿捶地的痛哭起來。

　　「不孝啊！不孝啊！一個個的都是不孝子啊！怎麼當初我就養了這麼些混賬玩意兒啊！」

　　張氏最會的東西就是撒潑打滾了。

　　不過院子裡剩下的這些人可沒有一個人吃她這一套。

　　孫杏夢拉著小張氏就回了屋，道：「奶奶她就是這樣，過一會兒她自己就好了，可千萬別心軟去跟她說道理，那隻叫自己受罪。」

　　小張氏坐在炕沿上，眼淚無聲地掉下來：「我就是想好好過日子，怎麼就這麼難……」

　　消息傳到二房，李氏切了一聲：「有什麼好在意的，娘不就是那個樣子嗎？咱們要是去了，沒準兒本來不大的事情又要被放大了，她甚至還會以為咱們是去看笑話的。」

　　蘇有志嘆了口氣：「還能怎麼辦？大房的事，咱們管不著，也不敢管，要是惹急了娘又要來找咱們鬧了。」

　　蘇茹坐在一旁，手裡攥著綉了一半的嫁衣，小聲道：「娘，爺爺和奶奶他們不總是這樣嗎？咱們和之前一樣對待不就行了。」

　　蘇有志和李氏沒告訴蘇茹她爺爺的病是絕症，兩人面面相覷。

　　半晌，李氏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放心，這些都不用你擔心，我和你爹會處理好的。」

　　兩人第二天把這件事情告訴給了休沐的蘇文濤。

　　然而在蘇文濤看來，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爺爺要是在小茹出嫁之前去了，隻怕是小茹出嫁那天不能太如意了。」蘇文濤現在當官了，思想已經不是以前那麼簡單了。

　　李氏和蘇有志不懂：「什麼意思？」

　　蘇文濤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語氣沉了幾分：「娘，長輩離世，子女需守孝三年，孫輩雖不用滿三年，可婚嫁之事也得擱置至少一年。

　　小茹婚期定在冬月，若是爺爺撐不過去，這婚事要麼推遲，要麼就得辦得悄無聲息——可哪家姑娘出嫁不想風風光光的？傳出去還得被人說閑話。

　　我之前要是沒有功名在身，還不用在意這些，現在可就不一樣了，言行舉止處處都要忌諱！」

　　李氏手裡的針線猛地頓住，針尖戳了指腹也沒察覺：「怎麼還有這規矩？那可怎麼辦？小茹的嫁衣都快綉完了，男方那邊也備好了聘禮……」

　　蘇有志皺著眉抽煙袋，煙桿在桌角磕了磕：「要不……先別告訴小茹？等她嫁過去再說？」

　　「不行。」蘇文濤立刻否決，「男方家是本分人，要是知道了不說，往後人家知道了，反倒會怪咱們不實在。

　　再說小茹性子軟，要是婚後才知曉，指不定得愧疚多久。」

　　這話讓屋裡瞬間靜了下來，窗外的蟬鳴聲反倒顯得格外刺耳。

　　沒等他們想出對策，大房那邊又鬧了新動靜。

　　蘇嬌不知從哪兒聽說蘇茹的嫁衣用了蜀錦，吵著要張氏也給她扯一匹，張氏拿不出錢，竟跑到二房院門口撒潑，拍著門喊：

　　「蘇有志你個沒良心的！你妹妹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你女兒倒穿蜀錦！你忘了？嬌嬌可是你的親妹妹，從來都沒麻煩過你什麼事情！」

　　李氏氣得手抖，剛要開門理論，被蘇文濤攔住了。

　　他隔著門沉聲道：「奶奶，蜀錦是茹兒未來婆家送的，不是我們買的，我們不好拿這些東西做人情。」

　　門外的張氏噎了一下，又想撒潑，卻聽見路過的鄰居議論：「這張氏怎麼總找二房的麻煩？文濤當官後沒少幫襯他們吧？」

　　「就是，以前他們愛找三房的麻煩，現在三房身份硬了，她就天天來找二房的麻煩了！」

　　張氏臉上掛不住，罵罵咧咧地走了。

　　李氏鬆了口氣，卻又忍不住嘆氣：「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蘇文濤心裡也不是滋味，他在縣衙任職這些日子，靠著修灌溉渠、幫百姓解決糧種問題，攢下了不少好名聲。

　　可大房總這麼鬧，難免有人會說他「家風不正」，要是被上司知道了，說不定會影響仕途。

　　他思來想去，決定去找蘇蓁商量——三房如今是蘇家最有分量的，秦辭的身份擺在那兒，大房多少會忌憚些。

　　蘇蓁聽他說完，沉吟片刻道：「守孝的規矩不能破，但也不能委屈了小茹。我看這樣，先跟男方家商量，把婚期提前辦

　　幾個月，簡單辦一場，別大操大辦，既不違規矩，也不讓小茹受委屈。」

　　這辦法倒是可行。

　　蘇有志帶著蘇文濤連忙去跟親家商量，對方果然通情達理，一口答應了。

　　蘇茹知道後，雖有些遺憾沒能風風光光出嫁，但也明白處境，反倒勸李氏：「娘，簡單點也好，隻要能好好過日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