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謙其實心中是這麼猜的,此次風波落幕,並非善惡終有報,隻是皇帝平衡朝局的手段而已。
大皇子受挫、氣焰收斂,三皇子暗自得利,也是順便拿自己試一試秦家姜家是否真的站穩中立。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他奈何不了我。」蘇文謙淡淡一笑,「你們也切記,少議論皇子,少摻和派系,免得像我一樣,一不小心就被人踩了。」
二人重重點頭,愈發敬佩他歷經大難,依舊心性淡然。
寒暄片刻,二人各自離去。
蘇文謙站在街邊,望著往來車馬,心中一片清明。
這場危機,看似落幕,實則隻是序幕。
大皇子經此一挫,並不會死心,隻會更加陰狠隱忍;三皇子不動聲色坐收漁利,野心隻會愈發顯露;陛下年邁多疑,皇子相爭愈演愈烈,京中所有人,都身在棋局。
回到秦王府時,正午暖陽正好,庭院海棠盛放,花香清雅。
秦老夫人坐在廊下曬太陽,見他回來,連忙招手:「好孩子,可算回來了,去魏家一切順利?」
「回祖母的話,一切都好。」蘇文謙上前溫和回話。
秦老夫人喜出望外,連連點頭:「好!好!魏家明事理、知輕重,婉娘也是個好孩子,你總算不用兩難。」
一旁坐著的蘇蓁一襲素色錦裙,慵懶倚在軟榻上,指尖把玩一枚銀針,神色清冷淡然。
待旁人散去,姐弟二人獨處,她才緩緩開口。
「魏家通透,是好事。」蘇蓁聲音很輕,「柳承宇背後是大皇子,陛下不處置他,就是故意留著這條線。一來敲打大皇子,二來觀望各方動靜,三來……留一個破綻,日後隨時可以舊事重提。」
蘇文謙心頭一凜:「姐姐的意思,這件事不算徹底結束?」
「當然不算。」蘇蓁擡眸,目光通透冰冷,「舊檔沒有銷毀,人證依舊存在,大皇子不甘失勢,遲早會借著前朝餘孽、舊部勾結,再度發難。下一次,未必是針對你,可能是姜家,可能是秦府,可能是任何一個不順他心意的人。」
她頓了頓,緩緩道:「還有一件事,你記在心裡。三皇子此次出手相助,看似幫我們解圍,實則借打壓大皇子,收攏人心、樹立賢良隱忍的名聲。他沒有立場,沒有恩情,隻是順勢下棋。往後他若是派人拉攏你、親近你、示好你,一律婉拒,不親近、不疏遠、不領情。」
「我明白了。」蘇文謙鄭重應聲。
「你在翰林院掌管典籍,經手前朝舊檔、皇室密文,是全京最容易被拿捏、也最容易被利用的位置。」蘇蓁語氣格外認真,「往後凡是涉及先朝、舊王、謀逆相關卷宗,一律不私看、不摘抄、不外傳、不與人談論。哪怕是同僚、好友、至親,半個字都不多說。」
「謹記姐姐教誨。」
「還有魏婉。」蘇蓁話鋒柔和幾分,「魏家雖然隻是末流家族,但中立清白,是你最好的護身符。」
就在此時,門外侍衛低聲稟報:
「王妃,王爺,宮中來人,太後娘娘身子不適,請王妃即刻入宮診脈。」
蘇蓁眉眼微斂,指尖銀針迅速收好。
她心中瞬間瞭然。
太後隻怕並非突發不適。
昨日皇子相爭、朝堂動蕩,陛下心神耗損,太後身為後宮至尊,借身體抱恙召見她,一是試探她醫術深淺、宮中話語權;二是敲打秦府,平衡皇子勢力;三是暗中叮囑她,繼續保持中立,不要偏向任何一位皇子。
一場剛平的風波,轉瞬又埋下更深更長的伏筆。
秦辭從屋內走出,神色沉穩:「我陪你入宮。」
蘇蓁輕輕搖頭:「不必。你身為外朝姓王爺,頻繁入宮見太後,太過顯眼,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說後宮外戚勾結。我一人前去即可,幾句話就能應付,不會出事。」
她整理衣襟,神色依舊平靜無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