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8章 這些人,無不例外,為名為利
「宋大人在雲府這麼多年,一定辦過許多的案子。
杳兒想問一問人倫的問題。
其實這件事情,困擾了杳兒多年。」
何止是多年,簡直是幾世。
原本經歷末世後,她的心硬如鐵,可穿到這個古代,穿到李杳這個身份上之後,她的感情又有了許多的變化。
她有父母親的寵愛,兄長姐姐的縱容與支持,她得到了許多許多,讓她從未有過的溫暖。
她的心一點一點被融化。
她早就在不知不覺中,不再隻局促於回報爹娘、回報兄姐。
她已經有了愛人的能力,她想盡自己所能,保護她想保護的人。
想到這,她還開了一下小差。
不會是空間靈氣吸多了,把她的心靈都凈化了吧!
拋開這個想法,她繼續說,「您這些年辦的案子之中,有關於父母、兄弟、姐妹、夫妻、父子、母女等等的案件。
可有讓你覺得不可思議,且震驚於人情冷漠?」
這個問題真的是問對了人。
宋大人在雲府做了十餘年的知府,斷過的案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對此,他絕對有話語權。
「杳兒,你是想問在這些關係與感情之間,人可以自私到什麼地步,是嗎?」
李杳點頭。
「雲府表面太平,可其中也不乏腌臢事,你所看到的,都是表象。
若真要說人能自私到什麼地步。
我還真可以告訴幾個例子。」
宋大人稍稍回憶了一下過往的案情,便說。
「多年前,有一對夫婦。丈夫是名讀書人,他的妻子與他識於微時。從年少到此人中了秀才,足足十餘年。
可那男人中了秀才之後,就與當地的鄉紳的女兒有了苟且。
然後拋棄了他的糟糠妻。
婦人被休,被休的理由是無所出。
被休之後,婦人上吊自盡,了結了一生。
後來,婦人的娘家兄長來報案,目的就是想要那男人賠銀子。
此事鬧得沸沸揚揚。
我斷了此案,判那男子賠償嶽父嶽母十兩銀子。」
宋大人眼裡淌過無奈,「可這又能換回來什麼?婦人性命已丟,多年的真情付諸東流。
而那男人什麼報應也沒有,娶鄉紳女,替鄉紳免了許多的賦稅。
生了一兒一女。
到現在,人們早就忘記當年他所做的齷齪事情,人人都喚他一聲秀才老爺,或者員外郎。
婦人早就死了多年,成了一堆枯骨。」
沒想到最有反應的竟是李夢,「她那兄長是否真的為了她?可若為了她,又怎麼會讓她走上絕路?」
宋大人輕點了一下頭,「你猜得不錯,她那兄長是為了銀子,包括她的父母也是為了銀子。
可是最終我也隻能把銀子賠付給她的父母。
此案了結得十分的輕鬆,她的父母兄長得到了十兩銀子高高興興,那攀上鄉紳女的秀才老爺十兩銀子就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李夢輕哼了一聲。
李杳黯下眼眸,「可惜的是婦人,竟不知道為自己而活。」
「當時我做這知府並不久,內心不如現在堅硬。可是後來我明白,真正讓婦人死心的,是那秀才老爺以無所出休棄了她。
她不是有沒有懷過,據調查,懷有身孕五個月的時候,去給她夫君送飯的路上,遭遇山上洪流,才使得胎兒不保。」
「太可惡了!可這人還沒有受到報應,過得好好的。」李夢比李杳表現得激動,她都握緊了雙拳,「世上竟有這樣的無恥之徒!」
李杳則扯了下嘴角,「薄情寡義!」
「像這樣的案子不在少數,可還有比這更狠毒的。」宋大人接著說。
「有一對父子,祖上留有家產,到父親這一輩,仍然兢兢業業。可偏偏他的兒子,不學無術,整日惹是生非。
吃喝嫖賭樣樣都做。
時至中年的時候,家業已經敗得差不多了。
一日欠下巨額賭債,債主找上門,這個兒子便逼迫他爹賣掉祖宅抵債。
這個年邁的老人當然不願意,爭執下,失手把他爹打死了!」
宋大人低垂著眼,「是他主動報的案,希望本官能從輕發落。他是失手,而絕非故意。
加上家中老娘替他求情,這案子便拖了一些時日。
當時我也想過從輕發落,按律法關個兩三年,此人便又能是自由身了。」
「那現在如何?」李杳問。
「死了!」宋大人回答道。
「其中還有曲折?」
「是,」宋大人說,「男子並非錯手殺害他爹,而是蓄意謀殺。他早就不服父親管教,又覺得父親太過苛刻,控制了他的花銷。
那祖宅尚能換個兩千餘兩,被壓著不賣。
於是生出歹意,把他爹打死了。
所謂的債主逼債,皆是他編造的謊言。
而他所做的這一切,還有他娘幫著隱瞞,幫著蒙蔽衙差。」
「慣子如殺子,他這娘也有錯。」李夢低聲評判,「此人心狠手辣,為了銀子連自己的爹都不放過。宋大人,你判他死刑並不為過。」
「這是殺父,還有殺子殺女的。」宋大人輕捏了一下拳頭。
「這些人,無不例外,為名為利。」
李杳微微點頭,心裡已有定論。
平常百姓尚且如此,更別說那種位高權重的人。
一旦野心被揭露,是會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舉動。
無論對方是誰,心中的善與惡博弈後,選擇惡的可能性更大。
何況他本身就不是一個好人!
宋大人講了幾個案子,馬車也已經到了飄香樓。
李寄風倚在門口,見馬車停下,便上了前。
他已經換了一身衣裳,應該也沐浴過,整個人看著十分的清爽。隻是眉眼間,彷彿有散不盡的憂愁,又顯得整個人沉悶無比。
「小心點!」
李杳和李夢先下馬車,李寄風囑咐了一句。
待宋大人下了馬車之後,他便把人迎了進去。
門被他關上,幾人就在一樓,圍著一張大圓桌坐下。
劉掌櫃親自掌勺,準備了不少好菜。
紅芍正端著過來,滿滿一桌,全都是李杳和李夢愛吃的。
「紅芍,你快叫劉掌櫃過來,一起坐下吃。」李杳趕緊地說。
紅芍笑了笑,「小姐,你跟宋大人有話說。我們就不打擾了。」
「來!」李杳強勢地說,「都不是外人。」
紅芍眼角上揚,「好的,小姐。我們馬上就來。」
一共不過六人,圍坐著一個大圓桌,顯得不那麼熱鬧。
李杳想起以往,一桌子總是滿滿堂堂,一人一言,耳朵裡全是聲音。
此刻,真的有些冷清。
也是在此刻,飄香樓的門被敲響了。
眾人都擡起眼,互相看著。
飄香樓已經不營業,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不會有客人再上門。
會是誰?
沒人能想到。
李寄風起身,「我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