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一人一騎出現在眼前。
一匹高頭大馬上端坐著一個精神抖擻的青年,他圓圓的臉上一雙神采飛揚的眼睛,似乎帶著幾分狡黠,又帶著幾分戲謔,飛馳到跟前,勒馬揚鞭,馬蹄在原地踏響的聲音還沒散去,他已經飛快的把現場的每一個人都打量了個遍。
機靈果敢,洞察秋毫,來人正是景昊。
他本來長相中就自帶三分笑意,再加上平時為人低調謙和,面相看上去就顯得和善,沒有攻擊性。
刁水牛緊張的看著對面這個拉風出場的男子,原來是個土裡土氣,一點都沒有殺傷力的毛頭小子,剛才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下去。
可還沒等他開口說話,就見一道閃電般的影子從面前的男子懷裡竄出,落在了長公主的座駕——大梅花鹿的頭頂之上。
定睛一看,居然是一隻皮毛溜光水滑的虎斑小貓。小貓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頭神鹿的頭頂大角之間,背對著他們,面對著長公主,擡起了小貓爪,比比劃劃的不知道在表達什麼意思。
眾人看不見小貓臉,卻聽見貓咪發出了兩聲「喵喵」的叫聲,聲音傲嬌,夾裡夾氣的。同時一隻貓爪舉起,像人一樣遞了個什麼東西給公主。
這隻貓好像要成精了。
周圍看到的人都暗自在心裡嘀咕。
隻有景昊和水瑤幾人心裡明白,其實,這隻貓是……已經成精了。
景昊摸摸自己被蛋蛋猛蹬了一腳的兇膛,暗自在心裡罵了一句「臭喵」,然後又若無其事的放下了手。別人不知道蛋蛋的力道,他若是表現的太過分,倒顯得自己太羸弱,說不得隻好現在忍了,先在心裡給蛋蛋記上一筆賬。
蛋蛋卻渾然不覺,它今天是一直在水瑤身邊的,隻不過躲在水瑤的鬥篷裡睡覺,沒有人看到它罷了。
水瑤今天早上本不願意帶它出來,卻不料它和小鹿晚上睡在一起,稀裡糊塗的就跟著來了。
誰也沒想到這一來倒是來對了。
當盧恆生一出現的時候,蛋蛋首先發現了他手中的兵符,貓貓雖然見識不夠,但記性不錯。這幾天他負責監視淩稷,已經多次發現淩稷在夜深人靜之後把玩一個和盧恆生手中這個東西極其相似的東西。
接著,就看見盧恆生似乎是在拿這個東西威脅水瑤。
於是,貓貓很生氣,怎麼有人敢在貓貓面前嚇唬瑤瑤。要是以前的蛋蛋,早就衝出去給他臉上留下三四條深深的記念了,可現在的蛋蛋不一樣了。
撻撻說過小貓蛋蛋腦子不好,曾經在離開的時候語重心長的告訴他平時要多動腦子,能不動爪子就不動爪子。
雖然蛋蛋認為動爪子比動腦子要省事的多,但撻撻的話總是要聽的。
於是,蛋蛋就沒有貿然出去亮爪,隻是傳音告訴水瑤:
「別怕,他有那個牌牌,咱們也能弄來。」
……
於是,水瑤從小貓蛋蛋的口中得知了盧恆生手中的兵符的另一半竟然在淩稷手中。
這樣,事情倒好辦了,本來已經完成了目的,收到端木淵撤退的信號的水瑤臨時改變了主意,故意和盧恆生顧左右而言他,一邊拖延時間,一邊讓小貓蛋蛋去尋淩稷,拿到他手裡的兵符。
當然,想要給大家一點神秘感和合理性,不能讓小貓獨自登場送兵符,於是,景昊就這麼糊裡糊塗的被一隻講話講的不太明白的小貓忽悠到了大家的面前。
不過這些都是背後發生的故事,在眾人虎視眈眈的現場,水瑤收起了一張笑臉,舉起兵符,
「兵符在此,盧恆生,請上前來驗符!」
盧恆生已經徹底慌神了,他這個兵符是秘密,這次也是沒辦法,才隻好拿出來震懾一下人心,怎麼會這麼巧,長公主的手中會有這個兵符?
可這另一半兵符明明應該在靖王淩稷的手中啊。
盧恆生的心裡翻江倒海,可該死的腳卻不爭氣的帶著自己走到長公主的神鹿之前:
「請長公主把兵符給末將一看。」
盧恆生硬著頭皮道。
結果當然在大家的預料之中,兩塊兵符合二為一,嚴絲合縫。
「兵符無誤!」
盧恆生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這就是了,既然有兵符在此,諸位,明日就啟程隨我南上,解救被圍的鳳鳴城,建功立業,搏一個封妻蔭子,大家可願意?」
「願意,願意,我願意!」
水瑤都沒有想到,這句問話竟然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可,一時間,竟然有些群情激奮,鬥志昂揚起來。
隻有刁水牛黑沉著一張臉,如喪考妣的樣子。
而楊先生也是臉色發白,就連那張薄唇都似乎失去了血色。
「長公主明鑒,這兵符既然能合上,這支隊伍自然聽你差遣,隻是這人多事多,還望長公主寬限一兩日,咱們整頓好營中事務,才好隨公主出征。」
事已至此,楊先生此刻已經不願意在做無謂的糾纏,心裡已經做好了動手的準備,隻是期望能麻痹水瑤,給自己這邊爭取一個關鍵的準備時間。
刁水牛終於聰明了一回,他意識到了楊先生打的什麼算盤,也幫腔表態道:
「是啊,公主殿下,這事情發生的突然,咱們需要一兩天的時間準備準備,畢竟今天咱們還發生了衝突,屬下也得好好安定一下軍心,安置一下傷員才是。」
此刻二人都已經存了魚死網破的心思,反而最擔心的是水瑤得理不讓人,藉機立刻收攏軍權,那自己這些人就真的被裹挾進去,無法脫身了。
好在水瑤隻是一個小姑娘,幾句軟話一說,她的態度也軟了下來。
「你們說的也有道理,今日天色已晚,給你們一天的時間準備,後天一早,我再來接手軍隊,商討南上支援鳳鳴城之事。」
竟然如此好說話,刁水牛和楊先生都是心中一喜,剛想應承,不料又聽水瑤說道:
「本公主這就先回營了,不過你們這些人也不是少數,怎麼安置也是個問題,不如二位留下一人,另外一人陪我回營,好好給本公主講講這支隊伍的狀況,也好讓我做到心中有數,改日調動起來也能不至出錯,以免白白折損了兵力。」
這話讓二人大吃一驚,他們二人已經心照不宣的決定早些動手,無論誰跟著水瑤去了,就相當於被扣了個人質在手中,一旦這邊動了手,被留在水瑤身邊的那個就必死無疑。這個賬,就算是刁水牛也能算的明白。
「我們二人忙于軍務,很多事情都要親力親為,實在無暇跟隨公主,不如,就讓盧將軍先去公主身旁聽訓侍候?」
楊先生試探著說,他自己自然是不去,可刁水牛雖然蠢笨,但手下亦有不少心腹,接下來還有許多的事情掌握在他手中,不能捨棄,好在還有一個盧恆生,不如順水推舟把他推出去。
誰料水瑤並不買賬,
「據本公主所知,這盧將軍一直駐紮在外,並不熟悉這山裡軍務吧,你把盧將軍推給我,究竟是想糊弄本公主,還是瞧不上他,想看他出醜呢?」
這話說的卻有些尖酸挑撥之意了,但是,卻真的好像有那麼一點點的道理。若是別人,縱然起了這麼點子的疑心,也不好如此直白的說到人的臉上,可這是長公主。
一個民間長大,不太懂禮數,膽大包天,偏偏還是個皇上都對她又愧又愛,無底線寵溺的公主。
當著這無數將士的面,她說什麼也都得受著。
這讓憋了一肚子怨氣的刁水牛和楊先生都無可奈何,氣氛又尷尬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