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宮宴
“特敏!”那蘇再次沉了語氣,“如何跟三王子說話?!”
特敏哼了一下,撇過頭去。
“特敏公主真是心直口快,活潑可愛。”赫連希反倒朝那蘇擺擺手,很是大度,“可惜她說了這麼多,赫連還是沒明白。”
他偏頭看向雲微瀾,容色如花,“不如大人稍後與赫連同席,我們慢慢說?”
“多謝三殿下好意,隻是,不必了。”雲微瀾淡淡道,“今日晚宴,二公主也會出席,本官自當與二公主同坐一席。各位,先走一步。”
不管赫連希抱着何種目的,想看她出醜,或者是為她保留面子,她都會與他保持距離。
而身份……
她牽唇一笑,有何在乎?
她從未在乎過别人的看法,也未在乎過自己身份,她隻在乎她在乎的人,其他人的想法,與她何幹?
特敏,且讓她說去吧。
一來,那蘇不會任她放肆。
二來,皇帝與大臣們不會任他國人羞辱他們的驸馬。
自家的孩子自己怎麼打罵都可以,但别人欺負就不行,說的就是這個理。
再有,像特敏那樣刁蠻任性之人,她若與她在口舌上較真,豈非自降格調?劃不來。
在場之人大多都認識雲微瀾,也聽說過她的脾氣,本以為她必然不會相讓于特敏,沒想到她卻灑然轉身,留給衆人一個瘦削卻挺拔的背影。
灑脫,沉穩,仿佛世間諸事不留于心,天地間唯自己飒飒而行。
相較之下,高下立分。
原本對特敏忿忿之人便也覺得争辯之心淡了,何必?逞口舌之利,損己之氣度,不劃算。
于是,對特敏除了保持該有的基本禮節之外,其他的,也就沒有了。
許承玉瞥過特敏,冷冷一笑,轉身快走幾步,追上雲微瀾,與她并肩而行。
兩人身高雖有相差,但身影同樣秀挺,于萬燈明璨中行走在寬闊深遠的宮道,仿佛一道清朗舒卷的畫,讓人的目光忍不住追随而去。
赫連希凝眸望着那身影,忽而攬過美侍的肩,“走罷,陪爺喝酒去。”
也不與那蘇支會一聲,自行摟着美人先走了。
後面北漠的使臣互望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身後的侍女,與那蘇拱了拱手,也随後而上。
特敏雖蠻橫,卻不笨,怎能感受不出周圍氣氛的變化,恨得直跺腳,“他們是什麼意思?”
那蘇擦肩而過,“特敏,你若再不改改你的脾氣,以後就呆在滿都吧,再也不要出來了。”
“那蘇,你!”特敏本還想讓那蘇安慰安慰她,沒想到他會如此冷淡,氣得直呼名字,連哥都不叫了。
那蘇卻根本不理睬。
跟着的兩名侍衛想跟上去,又覺得這樣扔下她不妥,便小心地道:“公主,您别生氣,殿下隻是……”
“啪!”
一巴掌重重甩了過來,特敏憤恨道:“多嘴!本公主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來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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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微瀾與許承玉入殿的時候,皇帝還沒有來。
她擡眼掃了一圈,不僅皇帝沒來,便是文璟也不在,還有慕容顯與慕容丹……
倒是有兩個人,本來坐在位子上,看到她進來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
慕容佩,還有慕容憐。
其他三五成堆在小聲交談的人也都看了過來。
許承玉笑意輕松,“二公主在等你,還不快過去。”
雲微瀾朝他笑了一下,朝慕容憐走去。
這一段并肩同行,路不長,心意可貴,但無需說出口,隻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便可。
周遭目光無數,有一道目光淡淡看來,又淡淡收回,快得她想示意的機會的沒有,那是郁明珠。
而前方,一人怯怯而立,笑容裡帶着嬌羞,因她的靠近而歡喜,那是慕容憐。
多多少少還是有了些無奈,有些感情,注定要辜負,但可不可以不傷人?
眼前的慕容憐臉色明顯比以前好了許多,許是如今生活得到改善,心情愉快,氣色也跟着好了。
“二公主,你先坐,我過去跟四殿下打聲招呼。”雲微瀾給予她一個肯定的眼神。
“嗯。”慕容憐紅着臉小聲應了,緩緩坐回位子。
她身後,香兒捂嘴笑。
“四殿下……”
“你确定要和二公主坐?”慕容佩低聲打斷她。
“不跟她坐跟誰坐?”雲微瀾覺得他問得好笑,亦小聲道,“别忘了,我現在可是驸馬爺,總不能放着未婚妻子不管去跟别人坐吧?”
慕容佩本來沒什麼表情,聽她說“未婚妻”三個字說得順溜無比,忍不住嘴角輕抽——她還真當自己是男人了。
“昨天跟四殿下借的東西,可帶來了?”雲微瀾嘴唇微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慕容佩輕瞥她一眼,“嗯。”
袍擺微動,他已轉身,一個物件在袍袖拂過她時落在了她掌心。
誰也沒注意到這一細節,哪怕有不少人正看着這一邊。
雲微瀾輕輕一握,笑了。
正待往回走,忽覺殿門處有目光直射過來,一擡頭,卻見那西域玄冰使者正帶着兩名随從走入大殿,在禮部官員的陪同下走向席位,然而剛才那道視線卻已消失無蹤,無從判斷是誰的。
雲微瀾淡淡一笑,今晚看熱鬧的人頗多,隻當是其中一個吧。
走到慕容憐身邊,正要坐下,便聽得内侍特有的細嗓高唱一聲:“皇上駕到——明貴妃駕到——太子殿下,長公主,安平王到——”
所有人都離席站起,除赫連希,玄冰,那蘇,特敏幾個他國身份尊貴之人彎腰行禮之外,其他人都跪迎高呼萬歲。
殿内一時聲勢浩大。
皇帝看上去心情甚好,宣了“平身”之後,便讓人各自入座,隻說随意,不必拘着。
今晚坐在皇帝身邊的是光彩照人的明貴妃。
皇後的病還沒好,時不時會發作,發作起來便是歇斯底裡,連自家兒子女兒都不認得,不發作的時候便自己呆呆地坐在床上,偶爾也能認人。
這種狀态自然無法出席。
不過這事對慕容顯與慕容丹似乎影響不大。
慕容顯極少笑的人,此時帶着禮節周全的微笑與人一一點頭示意,攜了他的一名側妃坐在皇帝下首。
而慕容丹,更是展現着她最為拿手的無懈可擊的完美笑容,邀請文璟與她同席。
文璟謝過長公主,欣然應允。
将這一幕看在眼裡的各人都心思動了動,不免将朝堂格局又在心裡重新分了分。tqR1
各色菜肴美酒依次端了上來,一時觥籌交錯,衣香鬓影,在幾翻敬酒客套之後,殿内的氣氛熱鬧起來。
雲微瀾朝某人撩了撩眼皮,某人似心有靈犀,立即便轉過頭來,朝她似笑非笑地一睐,她忽然覺得——嗯,其實剛才考慮考慮跟慕容佩或者赫連希坐一塊兒也不錯。
正這般想着,不經意見到對面摟着美人兒的赫連希正盈着一雙桃花眼,興味盎然地望着她。
見她看過去,甚至還朝她眨了眨眼睛,也不怕别人誤會他倆有啥奸情。
雲微瀾選擇自動忽略,拿起筷子夾了菜便往慕容憐面前的碟子裡送,送到一半,筷子一頓,又不着痕迹地放入自己口中。
既然免不了還是要傷害,那麼,就少些溫情,将這傷害減到最低。
卻見眼前忽然橫過一雙筷子,夾了塊軟糯酥肉放在她面前,伴着小心翼翼的聲音,“你太瘦了,吃點肉吧。”
那語聲,就如新婚的小妻子對自己丈夫的關懷,含着羞,帶着怯,又有不可忽略的柔情。
“好。”雲微瀾接過來,放入自己嘴裡,明明香氣撲鼻肉汁鮮嫩,她卻食不知味,不知自己吃的什麼。
她隻知道——
香兒在身後吃吃地笑。
慕容憐羞紅了臉。
郁明珠神色很淡。
郁方臣睜着一雙兔子眼兒盯着她,眼裡是一個弟弟為自己姐姐抱的不平。
嗯,還有慕容丹偶爾掠過來的似乎很無意的一瞥,眼裡的意味麼,她懶得體會。
那蘇的眼神有時候也會飄過來,但很快便會移開,那眼裡有種隐藏得很好的光芒,她看不出那是什麼,但讓人不舒服。
相比起來,特敏的就很好懂了,除了憤恨厭惡,就是鄙夷不屑,擺在明面上,一看就清楚。
這種人,最粗暴,卻也最簡單,不用花費腦細胞去琢磨那些彎彎繞繞的肚腸。
反倒是那裝束刻闆一身白袍面紗覆面的玄冰,讓人不好捉摸,就這種吃吃喝喝的場面下,她的面紗也始終未解,吃東西的時候隻稍稍掀開面紗一角,頂多隻能看見半個下巴。
這個人,到底是誰,究竟在哪裡見過?
這個時候,雲微瀾發現自己居然幾乎把全場人都給照顧過了。
“大魏不愧為盛世大朝,文明禮樂皆令人歎服。”宴席進行到一半,殿内舞蹈稍歇時,一直偎着美人兒喝酒的赫連希忽然起身,朝皇帝拱手,“赫連鬥膽,請皇上允許赫連的侍女為皇上,貴妃娘娘以及在座諸位獻舞,為今晚盛宴再添一分熱鬧。”
皇帝一聽便笑了,“久聞西域舞蹈盛名,一直未曾親眼目睹,三王子既有心,豈能不允。”
赫連希笑謝,回身擊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