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打一個巴掌再給個甜棗
“噗通!”随着一道袖風拂過,一團白影又飛了出去,直接飛出船舷入了水。
福來這回是真委屈了,三兩下跳了上來,拖着一身濕漉漉的毛,找了個不遠不近自認為安全的範圍内站定,金瞳裡閃着控訴。
文璟看也不看它,隻淡淡道:“不要以為别人對你好,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任意踐踏這種好。初一不行,其他人,也不行。”
福來眼裡的金光一黯,低着腦袋倒退了幾步,團起身子趴在甲闆上,再也沒有優雅從容的做派,如同被人遺棄了一般,渾身透露出一股可憐兮兮的落寞。
初一有些不忍,想要求情,偷偷看了眼文璟,到底沒敢作聲。
雲微瀾輕嗤,她倒不是認為這肥貓聽不懂,隻是它這麼高貴冷豔,這話聽得進去才怪了。
“怎麼自己回來了?”文璟端着茶盞喝了口茶,才看了它一眼。
福來脖子一縮,低着腦袋不作聲。
“把人跟丢了?”文璟又問。
福來的腦袋更低了。
“哈哈哈……”船頭處忽響起一陣大笑,笑聲突兀中夾着尖刻,“主人的智慧誰人能及,我就知道你們追不上她……還想把主人抓回來,你們做夢……啊……”
一聲慘叫伴着脆響中斷了他的話,文二冷着臉一記闆子重重打在管事臉上,直接打得他噴出一口血,那血裡混着幾顆牙,疼得半天說不出話。
福來正被文璟問得無地自容,經這一嘲笑,更是羞憤難當,“嗷”地一聲就要撲上去撓上幾爪子。
“過來。”文璟一聲輕喚。
福來立馬收了爪子,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文璟的臉色,卻見他拿起一邊的抹巾,神情平靜,看不出半點端倪,心裡拿不準他要做什麼,但在他的注視下又不敢不去,隻得小步挪了過去。
待到近了,文璟一把抄起它,将它放在桌上,用抹巾替它擦拭着身上的水,它這才踏實下來。
一踏實,就要開始撒嬌,這時文璟又道:“去,把留下的那條巨骨虎鲑叫出來。”
福來頗有些哀怨,但這哀怨也不敢表露出來,乖乖地跳下桌來,跑到船邊召喚那食人魚去了。
雲微瀾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若有所悟地點點頭,這叫什麼來着?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文璟這一手可不就是這個?
不過,這肥貓也确實隻有文璟治得了它,不但治得了,還服服貼貼的。
換作她,她也能,隻不過她與這貓相看兩相厭,才懶得去治它。
不多時,那條巨骨虎鲑便浮出了水面,果然如之前那樣,對福來俯首帖耳,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樣。
一代霸主,再也沒有了昔日風采。
“讓它在下面守着,隻要這人不聽話,就給它當點心。”
福來吃了文璟的甜棗,一掃萎靡之态,打了雞血般抖擻着精神執行他的命令,讓那巨骨虎鲑遊到管事下面,張着個血盆大口在下面等着了。
懸着身子的管事低頭看了眼下面的情景,紅腫的臉都變白了。
“這魚認識吧,這可是那妖女拿來禍害人的東西。”文二闆子也不打了,譏諷地道,“現在用在你身上,也算是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管事緊張地咽了口血水,反手抓住了捆着他雙手的繩子,想了想,又改為抓住竿子,強作鎮定地道:“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文二朝文七揮了揮手。
文七過來就把那繩子給割斷了。
這一下,如果想不掉下去成為魚食,隻能靠管事自己。
“想暗殺我家主子,你們也不惦量惦量自己的能耐。”文二輕蔑地看着臉色煞白的管事,“現在可以說了吧,到底是誰指使妖女幹的。”
管事雙手死死抓着竿子不敢放手,“小人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文一手一松,竿子猛地往下滑了數尺。
管事一聲驚呼,拼命縮起雙腳,抖着聲音喊道:“幕後之人除了主人自己,船上沒有人知道,小人也隻是聽命行事……”
“當真?”
“當真。”
文二回頭看向文璟,見他淡淡點了點頭,便又問道:“那妖女又是什麼身份?”
這下管事閉緊了嘴,什麼都不說了。
雲微瀾一直冷眼看着,突然走過去,拿過文七手裡的小刀,一刀射在管事小腿上,鮮血頓時往下流。
管事痛得冷汗直冒,混着一臉的胭脂水粉,模樣既滑稽又醜陋。
“這是替文三賞給你的。”雲微瀾冷冷道,“這種魚最喜歡吃活人,雖然你長得醜了點,但我相信它不會介意。”
管事戰戰兢兢往下一看,或許是因為他的血正好滴在那巨骨虎鲑的嘴裡,那虎鲑受到了血腥味的刺激,此時滿是興奮之态,竟試圖從水裡欲出來,那張大嘴更是一張一合,發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聲音。
“打算說了嗎?”雲微瀾一點點壓低竿子的高度。
沒有人不怕死,除非那些死士,但明顯,這管事并非死士,連牙齒裡藏毒都不肯,可見是個愛命的人,既是愛命,又怎會不惜命。
管事與巨骨虎鲑的距離越來越近,任憑他再怎麼縮起身子,虎魚一個躍起可能都會咬去他一塊肉。
“饒命!”面對死亡之神,他不得不叫喊求饒。
“隻要你說出媚娘的身份,立刻饒了你。”雲微瀾面色不改。
剛剛還求生意志強烈的管事立即閉起了嘴巴,再不肯出聲。
“倒是個嘴硬的。”雲微瀾冷冷一笑,再次壓低竿子。
“嗷!”卻聽得來福一聲叫,那巨骨虎鲑猛地竄起,一口咬住管事的腳。
“啊!”管事大叫,來福卻是金瞳圓睜,興奮莫名。
管事心裡恐懼,拼命掙紮,雙腳使勁踢蹬,那虎鲑竟重新回到了水面,再看時,管事腳上的鞋子不見了。
“現在是鞋子,等下就是你的命。”雲微瀾撐着竿子不動,“是生是死全在你一念之間,你可要想好了。”
那管事低着頭,不知是在看自己的腳,還是在想什麼,她也不催,給他時間考慮。
過了片刻,就在她漸起不耐之時,竿子突然一輕——
管事整個人朝江面急速墜了下去。
這個變故讓人始料不及,雲微瀾與離得最近的文二猛然往前一撲想要抓住他,抓了個空。
“落在你們手裡,是死。說出主人身份,那是生不如死。”這時管事擡頭,臉上的笑容趨近猙獰,“與其生不如死,不如死個痛快……啊……”
話未說完,他便被巨骨虎鲑攔腰咬住,如尖刀般鋒利的鋼牙立即紮進他的皮肉,咬斷了腰骨,他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猶如厲鬼。
随即,身子一沉,他已被巨骨虎鲑帶到了水下,陣陣泛起的血紅之色染紅了江水。
如此愛命的人,面對虎視眈眈的食人魚,竟然自己放手,甯願做魚食也不松口,這是誰也料不到的結果。
讓人駭怕到這種程度,那個媚娘的手段可想而知。
福來也呆了,呆了之後就怒氣沖沖地對着水面吼了一嗓子,這魚竟敢不聽它的命令就下口,簡直活膩了。
文二懊惱地重重拍了船舷,片刻,慚愧地回頭:“主子……”
“罷了。”文璟斜躺在軟椅上,把玩着手裡的茶盞,“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問不出來就查,這天底下還有文家查不到的人麼?”
“是。”文二點頭。
“主子,京都距此處已不遠,現在啟程回京,天黑之前即可抵達。”文一上前道。
“嗯。”文璟随意地一擺手,“回吧。”
文一便與文三離開甲闆,不多時,偏離的船頭矯正了方向,往北而去,而文二則留在了甲闆上看護,文七又飄到了船頂,自始至終沒出過聲。
“怎麼,還想把江面望穿?”望着雲微瀾一直未動的身影,文璟笑了笑,隻道她還為管事之死遺憾,“就算你把它望穿,也隻能望見一具枯骨。”
雲微瀾恍若未聞,許久,才歎了口氣,轉過身來,“逆水行舟,逆水行舟,這速度看了就讓人心焦。”
這回答相去甚遠,文璟頓了一頓,側眸笑問:“怎麼,急着上岸?”
“着急。”雲微瀾認真地點頭,看不出什麼表情,“要是再有人要殺你,我不還得陪着?”
文璟笑而不語。
“不過,主要是這江面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待煩了。”她扶着船舷看船邊翻滾的浪花,“大魏的京都我還沒去看過,打算去看看。”
“這是願意跟我回京都了?”文璟半坐起身,眸光微凝,“你不是擔心跟着我死得快?”
“那妖女那麼狠毒,得罪了她,又讓她跑了,恐怕以後沒什麼好日子過了。”她漫不經心地随口應道,“再說了,京都也不是你一家的,我也沒說一定要跟你在一塊兒。”
“這倒是。”文璟凝視她半晌,忽而一笑,合起眼眸躺回軟椅,未再言語。
雁過無聲,天地間一片寂靜,雲微瀾面容沉靜,望着這一片寬闊的江水,久久,眉眼間神采堅毅而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