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懿頓時神色大變,慌忙躲向米孫氏背後,米孫氏護着女兒,不安的向?33??夫看去。
米永逸果然眸光晶晶閃亮看向了自己的大女兒,明顯是心思有所活動了。
那老鸨子聞言,也伸長脖子向樓下的米懿端詳去,神色間似是頗為滿意。
喝酒的男人眉間微皺,有些嫌惡的收回打量米蘇的目光,倚躺在欄杆上,望向那凄迷迷雨霧。
遠處群山被蒙上了一層薄霧輕煙,美得像仙境,遠離了這讓人惡心作嘔的世俗人間。
“老爺,你千萬别聽那死丫頭胡說八道!她這是在故意挑撥……”
還不等米孫氏話說完,米蘇的臉色便驟然一寒,聲音清冷若寒霜,“阿姐,小妹知道你不傻,爹他一日不戒賭,你終究會像我這樣被他賣了,或是直接被他拿去抵債。”
“來世上走了這一遭,不管情緣薄淺,總算是姐妹一場,今日之事,不管你是落井下石,還是權宜之計,小妹都一一領下了,但,你記着,這将是最後一次。”
米懿與米孫氏心虛對視,悻悻不再多言。
樓上樓下一片寂靜,連豔娘打量米蘇的目光裡,都透出隐隐敬佩、好奇之色。
男人的眸光從遠處扯回,擡手仰脖間,酒水打濕了他的下巴與前兇,他卻渾然不在乎。
“蘇蘇──”米劉氏哭的氣噎,虧得有好心人從旁攙了一把,才能勉強站穩。
米蘇心一揪,目露凄楚,強忍着沒有回頭下望,聲音裡透出一絲喑啞,“娘,為誰勞累壞了身子都不值得,好好的照顧自己,女兒不孝。”
“蘇蘇!我的兒啊──”米劉氏跌跌撞撞向桃花苑内闖去,“你不能啊!不能丢下娘啊!”
“死丫頭!你敢!爹把你賣到這裡,是給你找了個不愁吃穿的地方!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要這麼尋死覓活!”米永逸驚懼的雙腿發顫,硬着頭皮大聲吼叫,到手的銀子豈能再送回去,米家的大家大業能不能回來,都在這點希望裡了。
米劉氏又被門口的大茶壺推倒在地,摔的躺在地上呻吟連連。
“夫人!”林生邊踉踉跄跄跑向米劉氏,邊無助顫聲哭喊,“二小姐!”
腳下微動,腳鈴顫顫響,疼痛徹骨鑽心,米蘇顫巍巍垂垂眼簾,凄凄慘笑,“林生,幫我照顧我娘。”
真是一個可悲的命運,早死早了,早死早托生,隻是,可憐了孤苦無依的母親……
罷,罷,罷!再多活一刻,恥辱就會加重一層,要那煉獄般生活幹嘛,倒不如幹幹脆脆往真正地獄走一遭!
啊──哇──不──
驚呼聲尖銳四起,剮劃耳蝸!
樓下衆人都不自控紛紛向後退去,怕被那滾燙頸血濺落一身!
用剁大骨棒的大菜刀橫頸,保證是萬無一失,一腔子熱血噴灑出去,是多麼的慘烈多麼的壯觀。
隻是不知,這樣的結束,可還能拯救那顆堕落靈魂?可還能喚醒他那早已陷入混沌的血脈親情?
哦,得虧爺爺已不在,若是他老人家親眼看到這一幕,那才叫生不如死挖心吸髓之痛!
“蘇蘇──”一聲凄厲呼喚,米劉氏昏死過去。
“二小姐!”
嘡啷!
偏偏這世上,事愛與願違,一顆小小桂圓飛過,剁大骨棒的大菜刀落地震耳。
米蘇愕然一驚,剛欲瞥眸找尋是哪個多管閑事,卻看到條條棍棒已向面前揮舞而來!
下意識的,她把身子往後一仰,跳下欄杆!
啊──
震耳欲聾的尖叫聲裡,林生的驚恐嘶喊聲裡,她腰上赫然一緊,濃濃酒氣撲鼻而來。
英雄救美?好老套!
小手摸到一片堅實兇膛,還摸到一道傷疤和一片濕涼涼液體。
一張幾近古銅色面龐,赫然闖入米蘇的眼簾。
劍眉入鬓,深邃狹長的鳳眸亮若寒辰,高高挺挺的鼻梁,還有那沾着濕濕酒水的薄薄雙唇……
“都他娘的給老子滾開!奶奶個熊的!”淩空一個漂亮潇灑的轉身,眨眼間,男人就飛身回到了樓上,抱着那個瘦瘦小小身子坐在欄杆上,面若閻王兇煞,聲若驚雷洪鐘。
幾個圍聚過來的大茶壺,立即又後退了回去,遲遲疑疑看向老鸨子,等候示下。
“哎呦,瀾爺好俊的身手,得虧……”
“滾!”男人又一聲粗吼,吓的老鸨子不等到跟前就驚懼後退,“豔娘,去給老子拿些傷藥、布條過來!”
樓下,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往那個寬闊後背上打量去,交頭接耳互相詢問着這人是何來頭。
米蘇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她赫然收回還放在男人兇膛上的小手,然後就要跳起身來逃離那個懷抱。
男人手臂上一用力,把她死死的箍在了懷裡,壞壞大笑,“小丫頭居然還知道害羞了!”
米蘇臉一寒,無言掙紮間,腳下鈴聲脆脆。
修長的手指在她腋下輕輕一點,她的穴道已被封,在那個陌生男人懷裡再也動彈不得半分,她的眼睛裡流露出了些許驚駭之色。
“蘇蘇?你叫蘇蘇?”男人用修長手指輕輕捏起她那小小下巴,眸光在她臉上緩緩流轉,“真是個好聽的名字。告訴老子,為什麼不願留在這桃花苑?就你這個标緻的小模樣兒,不出三年,定會成了這裡的頭牌。”
米蘇恨恨,“流氓!”
男人微怔,随即又是朗聲大笑,“好!舒坦!真是跟老子對脾氣!”
米蘇輕翻眼皮,白了這個粗野壞男人一眼。
能來這裡宿夜嫖妓,自然不會是什麼好貨色。
單純的救命恩人?絕對,沒那麼簡單!
豔娘端着一堆東西走了過來,周圍的老鸨子、大茶壺都已看傻了眼,樓下更有好事者,幹脆爬上了樹,隻恨老娘給生的脖子不夠長。
男人一隻大手撈起米蘇左腿,撩起裙擺,向腳腕處看去。
血肉模糊裡,一隻小小金鈴用細繩纏繞在腳腕上,纏纏繞繞,繞繞纏纏,像極月老手中紅線,纏住你,繞住我,越糾纏越緊,越是糾纏,越是分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