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匪首
半個時辰後,蘭花塢裡縱情享樂的南海諸國富豪,百多號人,全部被拎到主甲闆上,一個個被綁了炸藥,被衛家的火銃手瞄著。
船上奢華的床單,被撕成的布條,用來綁人。
趙子白還精心給每個人在兇前打了個漂亮精緻的蝴蝶結。
這些富豪出海享樂,不是沒帶保鏢。
蘭花塢上,也不是沒有私兵。
但是,凡是有人敢冒頭,就被陸九淵親自擰斷胳膊,丟海裡去了。
山賊、火筒子,林默白,再加上陸九淵和裴宴辰非人的戰鬥力,頃刻間,整艘大船就被輕易控制住了。
林默白始終話不多。
他起初怎麼著,也算是老實本分地跟著老爺子做生意的人,這些年積攢下來的,是有些名望的。
但後來,莫名就成了天下頭號欽命要犯的爹。
如今不但要流亡海外,又被媳婦拖下水,跟著女婿幹起了綁票搶劫的勾當。
而且,一出道,就是驚天大案。
蘭花塢是海上巨無霸,莫要說海盜,就連列國戰艦遇上了,都要給它讓道。
現在,就這麼被他們給水靈靈地劫了。
簡直說出去都沒人信。
裴宴辰也蒙著面,不想給人看見他是誰。
搶這些人,並不需要他出劍。
但嘩嘩扇著扇子,不住搖頭苦笑,「呵,蜚聲海內。」
他覺得,自從上了陸九淵的賊船,這一世的清名,算是全給敗完了。
可陸九淵安慰他:「好師弟,沒關係的,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蜚聲海外了。」
不說還好,說了,裴宴辰就更痛苦了。
陸承志那邊,正帶來的幾百部下,連夜挨個船艙搜刮。
尤其是大船頂樓的賭場,搜出來的金銀珠寶,簡直是成箱成箱,流水價地往小船上搬。
陸家祖上本就是土匪出身,搶劫的快樂,簡直是刻在骨子裡的。
長樂港出了如此大事,一艘巨型商船居然明火執仗,公然劫了另一艘巨型商船,所有能調動的官兵人馬已經全部出動。
但是,因為蘭花塢太大,想全部圍起來實在人手不夠。
頗有點顧頭顧不了腚。
太守親自來了碼頭,叉著腰,瞅著並肩停泊的兩艘龐然大物。
「來人,放火!這些海匪居然敢上岸劫船,咱們就釜底抽薪,燒了他們的老巢!」
市舶使連忙道:「大人!千萬不可!那大船上封存了幾十門大炮,又帶了數百炮彈,若是放火,不但碼頭會被炸上天,恐怕一旁的蘭花塢,也會一道遭受牽連……」
「況且,蘭花塢下面,下面……」
蘭花塢下面,還有上百門最精良的紅衣大炮,長短火銃,和數不清的彈藥!
若是著了火,兩艘船一起爆炸,所有人連帶著長樂港,全都上天。
太守氣得吹鬍子:「那……那怎麼辦?」
市舶使道:「要不……,咱們試試跟那匪首談談,我瞧著,他們到現在還不殺人,應該是隻求財。」
「畢竟今天幹了這一樁大事,他們一旦離開長樂港,就會成為蘭花塢的仇敵,是整個南陸沿海列國的頭號要犯!」
太守無奈:「行吧,你去談。」
市舶使:……
他沒招。
誰讓他拿了衛老爺子沉甸甸的大紅封。
他為表誠意,孤身一人舉著白旗,顫顫巍巍來到蘭花塢下,搖旗:
「在下長樂港市舶使,我是來講和的,請你們領頭的出來說話,條件隨便提。」
陸九淵從船舷探頭看了一眼,回頭與裴宴辰和林默白道:
「他要見匪首。」
裴宴辰搖著扇子,與林默白看了一眼。
林默白:「匪首去主艙了。」
陸九淵便抱著手臂,倚在窗邊,朝下面喊:「我們老大忙著,沒空。」
此時,宋憐由無理和陸青庭保護,帶了一小隊人馬,進了船樓中央,蘭花塢船主的艙室。
門被踢開,海風吹了進去,赫然映入眼簾的,是滿屋懸挂的女子衣裙。
不但用料處處考究,而且件件綉工精緻,巧奪天工。
宋憐是行家,衣袂翻飛之中,一眼看得明白,這房中的人,應該是已經醉心刺繡不知多少個年頭了。
而且,他這滿屋掛著的女子衣裙,皆是做給同一個人的。
「你來啦,等你很久了……」
屋子深處,傳來老人的聲音。
宋憐撥開層層輕紗幔帳,小心走了進去,依稀看見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者,正在窗邊的綉架上,飛針走線,手法精絕。
他周圍,點滿了燭火。
頭頂的牆上,赫然懸著一幅巨型綉品——百鳥朝凰。
海上悍然展翅的鳳凰,光芒萬丈,彷彿嘯聲唳天,正在接受百鳥朝拜。
但宋憐眼尖,一眼看見,在鳳凰羽翼之下,那碧波萬頃的角落裡,有一艘很小很小的船漂泊著。
船上,兩個人,緊緊依偎在一起。
窗下的白髮老者,停了手中的針線,緩緩站起身,看向宋憐:
「小姑娘,你看到了什麼?」
宋憐收回目光,恭敬道:
「看到了相依為命。」
「看到了求而不得。」
「更看到了,放手……」
老者擡起頭,雖然白髮蒼蒼,滿臉皺紋,脊背有些微躬,但仍然雙眸如炬,精神矍鑠。
他悠悠嘆道:「海上三日,可抵一世……」
又贊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在綉工上,頗有造詣。」
宋憐謙道:「外祖經營江南綉院,為朝廷獻貢。我自幼耳濡目染了一些。」
老者滿是皺紋的手,將綉架上的絹帛一拂,「那你來看看,我這一幅,差在哪裡?」
宋憐要上前。
無理擡手橫刀攔住:「姑娘小心。這老頭兒功夫不弱。」
老者聽見了,鼻息裡輕笑:「老夫還不至於暗害一個小丫頭。」
他回手,一支飛針猝不及防飛出,無聲無息穿過宋憐的耳環,直奔無理。
叮!
極其輕微的一聲。
被無理用刀鞘擋住。
但針穩穩紮在了鞘上,沒入一半。
宋憐、無理和陸青庭脊背上都暗暗浮起一層冷汗。
輕敵了。
這老頭兒,居然是個絕世高手。
他們恐怕是賊上了賊船。
可老者並不以為意,隻又溫和催促宋憐:「來,過來幫我看看。」
宋憐深深一吸,讓自己冷靜下來,走到綉架前,見上面繡的是一樹風骨卓絕,清雅獨放的梅花,卻落了隻黑漆漆的寒鴉。
寒鴉利爪踩碎了幾許梅花花瓣,偏著頭,幾分戾氣,卻有眼無珠。
老者的眸子,深深審視著宋憐:「這副綉品,我綉了一輩子,可是,那烏鴉的眼珠子,卻始終綉不好。」
「你說,我該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