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勾太傅,人前不熟人後如做了夫妻

第256章 你的月亮,她知道嗎

  崖上雨水衝下來的泥沙和石頭,將初具雛形的連弩砸了個稀爛。

  宋憐全身濕透,摸著足足有兩架紡車那麼大的機弩,忽然扔了早就沒什麼作用的油紙傘,撲上去嗚嗚嗚地痛哭,哭得無比傷心。

  九郎到底出了什麼事,她到現在都不知道。

  如今,連他親手幫她畫的連弩,也就這麼被大雨給澆壞了。

  自從上了觀潮山,她就一直反覆叮囑自己,要堅強,要堅強,要堅強!

  裴家兄妹拼盡所有救了她的命,她不可以再給人家添麻煩。

  她處處克制,時時讓自己保持清醒,不斷讓自己忙起來,忙起來。

  可是……,孩子沒了,九郎又出事了,她隻是一個女子,這樣咬牙撐著,早就累了,早就壓抑地快要崩潰了!

  不如趁這場大雨,哭個痛快!哭個死去活來!

  宋憐不知哭了多久,直到頭頂的雨,漸漸變成淅淅瀝瀝的小雨。

  彷彿這一身的壓抑和委屈才終於被沖刷乾淨。

  她哭累了,抽噎著爬起來,一扭頭,驀地看見一個消瘦佝僂,滿頭蓬亂白髮的老人,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她前面不遠處,也不知已經站了多久。

  他臉上蓋著一隻斑駁的樹皮,在眼睛的位置摳了兩個窟窿,紅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在黑夜的雨中看去,比見了鬼還恐怖。

  宋憐被嚇得頭髮根都豎了起來,往後退時,險些跌倒,「你……你是誰?」

  那人見她如此恐懼,也趕緊往後退了一步,躬著脊背,轉過身去:

  「我……,是這裡的守墓人。你……不要再哭了……」

  他聲音沙啞地可怕。

  可卻聽起來,彷彿剛才也在雨中一直陪著她哭,哭得心都已經碎了。

  如此,反而讓宋憐更覺得,是遇到鬼了。

  從來就沒聽說過,這古墓中有什麼守墓的老人。

  她不敢再與他說話,緊盯著他,連退數步,之後什麼都顧不上了,踩著泥濘,飛快逃走。

  中間幾次滑倒,又拚命地爬起來,回頭看一眼,生怕他追上來,再跑,一口氣逃得無影無蹤。

  陸九淵慢慢站直身子,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青墨從隱蔽的地方走出來,「主人,天快亮了,我們先下去吧。」

  良久,陸九淵才用沙啞的嗓子嘆道:「我到底是嚇到她了……」

  他聽不得她在上面哭,不顧青墨阻撓,跑出來,想陪著她。

  卻忘了自己現在的模樣,在她眼裡,有多恐怖。

  ……

  天亮後,雨停了。

  整個觀潮山都重新忙碌起來,晝夜不停地趕工。

  一場大雨,雖然令他們的防禦工事遭到重創。

  可下面的三路大軍也沒好到哪兒去。

  下山去探的人來報,附近幾條河的河水暴漲,沖斷了橋。

  沿途道路泥濘,馬匹舉步維艱,輜重車子全部陷入泥中。

  三路大軍既要修路,又要修橋,還有大批士兵淋雨生病,一時之間也焦頭爛額。

  梨花堂上,眾人聽完稟報,反而都長舒了一口氣。

  裴夢卿樂道:「唉,有時候都不知道老天到底在幫誰。本以為咱們夠慘了,原來他們更慘。」

  裴宴辰端坐堂上,從容淡定地品了一口茶:「較量,從來都不是交鋒那一瞬間,每一步,都至關重要。」

  「誰搶到了先機,誰就贏了一半。」

  「如今隻是一個開始,隻要天下不定,這種局面,今後可能會經常有。」

  「諸位兇懷大義,能奔赴觀潮山助戰,裴某感激不盡。」

  他笑著對下面前來幫忙的江湖上的朋友:「誰若是有興趣,這兩天倒是可以下山去散散心,順手幫幫他們。畢竟已近觀潮山地界,咱們總要略盡地主之誼。」

  下面一陣大笑:「哈哈哈!裴公子,您這是真正的棒打落水狗啊!」

  又有人嗔道:「怎麼說話呢?裴公子是天下一等一的君子,他說略盡地主之誼,就是真的盡地主之誼!」

  接著,大夥兒又是一陣鬨笑。

  裴宴辰高坐,睫毛微垂,也不說什麼。

  於是,山下氣勢洶洶而來的三路大軍,一路人仰馬翻,本就行軍緩慢,再被人沿途阻撓,下了毒,燒了糧,放了馬等等,總之顧了東,顧不上西,又憑空耽擱不少時日,反而令山上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備戰也從容了許多。

  這日黃昏,後山這邊早早就散了。

  裴夢卿招呼女子們一道去泡溫泉,她說她一早就跟他哥打過招呼了,山頂的溫泉,今晚男人與狗不得入內。

  於是,讀書的女孩子們,先生們的夫人,山上做工的僕婦們,還有前來支援的江湖俠女們,各種各樣身份的女子,脫了衣裳都一樣,跳進大鵝卵石壘成的湯池裡去玩鬧,將這幾日滿身的淤泥和疲憊洗得乾乾淨淨。

  但是,宋憐沒去。

  她拎了一隻食盒,提了隻燈籠,又去了後山。

  此時,這裡夜色已沉,古墓群中霧氣浮起。

  她這些天,日日在這裡行走,已經沒之前那麼害怕了。

  甚至經過每一座古墓,還會向裡面的墓主人行禮,低聲問候一句。

  待到走到那日痛哭的山崖下,宋憐將燈籠支在已經重新搭建好的機弩上,朝著古墓群輕聲喊了一聲:

  「守墓的老前輩。」

  她的聲音,在四下石壁上回蕩。

  並沒人回應。

  她又道:「我是來道歉的。」

  「那日,我實在是失態,辜負了前輩的好意,冒犯了您,請您原諒。」

  宋憐又等了一會兒,並沒有人回應,也沒人出來。

  她一個人收著雙手,站在燈籠前好久,最後,將食盒打開,朝著古墓群道:

  「前輩既然不肯賞臉相見,那晚輩也不再打擾了。這些貢品,就當孝敬您的,請您不要嫌棄。」

  說著,又拜了三拜,才離開。

  一轉身,就聽見身後有人用沙啞的聲音道:

  「我在。」

  宋憐立刻停住了腳步,微微一笑。

  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氣,做好了心理準備,這才端正神色,轉過身去。

  那老人依然微躬著身子,臉上戴著一塊粗糙的樹皮。

  長長的白髮,髒得發灰,繚亂披散著。

  破敗的黑袍,不合身地套在身上,垂著的雙手,布滿斑駁傷痕。

  他連面具後的那雙紅紅的眼睛,都不敢與她直視,生怕嚇到她。

  宋憐壯著膽子,走了回去,從食盒中不緊不慢地取出幾樣點心。

  雖然低著頭,卻餘光關注著老人被月光投下的影子。

  「前輩為何住在這裡?家中可還有什麼親人?」

  陸九淵不敢一直直勾勾看著她,可又難得與她這樣近,捨不得離開她。

  千言萬語,不可說,不知從何說起。

  隻能用可怕沙啞的嗓音低低道:

  「無家可歸,無處可去,一無所有。父親殺我,母親為我而死。孩子沒了,妻子也失散了。我從墳裡爬出來……,是因為……」

  他擡頭,望向頭頂一線天上,剛好經過的月亮。

  「因為,這兒的月亮,她還願意照著我……」

  宋憐便一陣眼圈發紅,喉間激烈地哽咽:

  「可你的月亮,她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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