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陰謀為下,陽謀為上
林蘇和就不放。
像隻小瘋狗,埋頭瞪著眼,牙根子發狠,死咬著不放。
宋憐跟陸九淵在亭子裡看著,都抽著唇角,替裴宴辰疼。
他跟陸九淵打了那麼多架,都沒這一次傷得重。
再咬,手上就得留疤了。
那一群孩子更是各自面面相覷:這大雍來的女孩子,她怎麼吃人啊!
所有人嚇得,一呼啦全跑了。
裴宴辰眼見著手上已經出了血,忍無可忍罵道:「你屬狗的?」
他放手,用力將林蘇和甩開。
林蘇和滿嘴是血,可到底人小,受不住他的力氣,往後一個趔趄,嗷地一聲,栽進了荷花池裡去。
撲騰了兩下,就沒動靜了。
「喂……!人呢!」裴宴辰抓狂。
他求助地望了一眼亭子裡。
這輩子最受不了的,就是不講道理的小姑娘。
上一個是秦靜微,現在又冒出來一個林蘇和。
陸九淵才不管,一臉幸災樂禍。
裴宴辰沒招,隻得脫了外袍,跳下池子去撈人。
等他把已經一動不動的林蘇和給撈了上來,擱在岸邊,一大一小兩人已經都是滿身又是水,又是泥的狼狽,
這時,林知行帶著林默白和連珍珠趕來了。
那兩口瞧著裴宴辰焦急救人,又見女兒渾身濕透,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卻似乎並不著急。
但是,裴宴辰急。
小姑娘雖然心黑手狠,可罪不至死。
若是因為他一時失控,把人弄死了,那這輩子罪過就大了。
可他無論怎麼將林蘇和的雙手合在兇前,用力按壓,卻也摁不出水來。
人也不醒。
正焦頭爛額,忽然見林蘇和閉著眼,壞笑道:「要不,你試試給我嘴對嘴渡氣呢?」
連珍珠立時厲聲呵斥:「小和!你是女娃!玩鬧有個限度!」
林蘇和忽然唰地睜開眼睛,直挺挺坐起來,指著裴宴辰哈哈哈大笑:
「你們快看他那呆樣兒!活像隻裹了泥的叫花雞!哈哈哈……!」
裴宴辰已經一塌糊塗的臉,頓時一陣青一陣白,騰地站起來,擡腿就走。
經過林默白身邊:「有勞今後好好管教令嬡,否則,早晚有人替你教!」
林默白甚是尷尬地點頭:「我代蘇和向裴公子告罪。」
接著,又轉頭呵斥連珍珠:「為何不將他們姐弟看好?讓他們到處亂跑,惹是生非!」
連珍珠瞪眼:「你怪我?誰的種,隨了誰,就得誰管。老娘生了他們就不欠他們的。」
這倆人一面拌嘴,一面又十分心疼女兒。
即便明知林蘇和水性好得不得了,能在水下閉氣很久,根本嗆不到半點水,還是上上下下檢查了好半天。
連珍珠看見女兒臂彎上被男人的大手捏青了一大塊,頓時更氣。
但是她又不敢罵裴宴辰,因為知道罵不過。
就隻好罵林默白:
「你能不能拿出點當爹的脾氣,好好管管她?她都十歲了,再這麼瘋下去,早晚是要吃大虧的。」
林默白:「我管她?我一天忙到晚,哪兒有空管她?一樣都是我的孩子,知行為什麼那麼懂事?」
連珍珠哼道:「可現在在這兒的,你可不止蘇和跟知行兩個孩子!」
但是,宋憐已經沒心情多看熱鬧了,隨陸九淵回去他們倆的院子。
陸九淵也心情不太好。
林蘇和和林知行都十歲了,還會被南越的貴族子弟歧視嘲笑。
他們將來的孩子,一出生,就是異族,又該如何長大?
即便遣人日日護著,也到底是寄人籬下,處處隱忍。
兩人回去後,各自默不作聲。
過了好一會兒,陸九淵擡眸:「要想個法子。」
宋憐看看他:「待會兒,還會有禦醫過來。我注意過了,這幾天,都是同一個人。」
果然,沒多久,禦醫就來了,還是前幾天的那個。
他照例給陸九淵查看了體內蠱毒的變化,將兇前的傷口換了葯。
又給宋憐把了平安脈。
宋憐將手腕伸出去時,隨便與禦醫聊了些家常。
比如,他家中可有什麼人,月俸多少等等。
說著,又擡眸看了一眼陸九淵。
如果,他們收買了這個禦醫,與女王謊稱有孕,也不失為一個法子。
宋憐等禦醫診完,再三道謝,又從床頭的小匣子裡摸了幾塊寶石,遞了過去。
她什麼都不說,隻是道謝。
……
禦醫辦完差,揣著寶石,一轉頭就去向女王稟報去了。
不但事無巨細,甚至還將那幾顆寶石全數交了出來。
殷月明看著那幾塊寶石,個頭極大,非常古樸,應該是宋憐他們在山中所得的上古之物,異常珍貴。
她問道:「他們還說什麼了?」
禦醫:「回陛下,隻問了臣家中老小可好,月俸幾多,又說臣日日辛苦,沒什麼好答謝的,就給了這幾塊石頭。」
「臣不敢私吞,便全部交予王上。」
殷月明點點頭:「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如此,又過了數日。
禦醫依舊日日前往診脈,宋憐依舊客客氣氣,卻對其他的,絕口不提。
直到大軍集結完畢之日,女王忽然設宴,請所有人前來。
酒過三巡,殷月明將半塊兵符,擱在托盤裡,命人呈到陸九淵面前。
陸九淵瞧著那半隻錯金青銅象符,沒伸手。
他笑道:「殷月明,你這是饞我呢?」
殷月明隻是淡淡道:「你以為本王像你那麼幼稚?」
她道:「借你了。」
所有人都震驚,周婉儀甚至叫出了聲兒:
「是不是小憐終於有了?太好了!我要當姨姨了!」
衛楚儀跟林默白也是一陣激動,喜憂參半。
但是,宋憐卻搖搖頭,羞赧笑道:「並沒有什麼喜訊。」
陸九淵不動聲色,擡手,不緊不慢拿過半隻象符,收入懷中,穩得就像收起一隻帕子,不叫人看出半點迫不及待。
他問殷月明:「怎麼忽然想通了?玩夠了?」
殷月明哼了一聲:「誰與你玩?」
她轉而看向宋憐:「你們兩個,通過考驗了。」
「你們這段時間沒有賄賂禦醫,也沒有琢磨任何歪門邪道,明知是限時生子是本王的無端刁難,卻誠心誠意地去履行承諾。」
「雖然有點傻的可笑,但卻讓本王相信,你們兩個,的確是守信之人。」
「反正,本王也沒什麼興趣幫人養孩子,隻要你安心留下,等他來接就好了。」
宋憐與陸九淵在桌下牽在一起的手,互相捏了一下彼此的指尖。
陰謀為下,陽謀為上。
什麼都不做,就是最好的對策!

